暮途领主 · 第十九章

　　山谷中弥漫着焦煳的气息，火巨人庞大的残骸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确认了附近再无其他威胁后，三人默默走向那几具被巨人杀害、散落在战场边缘的冒险者遗体。他们彼此素不相识，发现时已无生机。没有过多的言语，莱奥斯、索林和布妮用随身的工具在相对松软的泥土处挖掘了简易的墓穴，将这些不幸的灵魂草草安葬。莱奥斯低声念了几句简单的安魂祷词，气氛沉重而肃穆。　　“我得回一趟民兵哨所。”布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把巨人的威胁解除和……这些人的情况报告上去。很快回来。”作为侦察队队长，这是她的职责。莱奥斯和索林点头表示理解。布妮的身影敏捷地消失在崎岖的山道中。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布妮归来时，脸色稍缓，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三人默契地没有多言，开始寻找合适的休憩点。最终，他们在峡谷上风口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停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避开下方的血腥与焦臭。　　索林熟练地从自己的次元包里掏出几块熏肉和硬面包，又变戏法似的拿出矮人皮革酒囊。“我去高处盯着点，”他粗声粗气地说，抓起自己的盾牌和战锤，“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新鲜野味。你们……歇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莱奥斯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惹麻烦”，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附近一块凸起的巨岩，身影很快隐没在岩石的阴影里，履行着望风的职责。　　莱奥斯松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示意布妮坐下，自己也靠着一块相对光滑的石头坐下。“我们需要恢复一下。”他从腰间的次元包中摸索着。布妮以为他会拿出常用的鲁特琴或那支长笛法器，却见他动作顿了顿，接着，竟从袋子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把琴。　　那是一把造型优雅的里拉琴，琴身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浅蓝色，木纹如同流动的水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琴身一侧，刻着几个极其精美的精灵文字符——布妮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她最近正在偷偷学习精灵语，正是为了能给莱奥斯一个惊喜。这几个字她看着眼熟，此前在精灵语诗籍上面学到过。她能清晰辨认上面的文字包含了“永恒”和“爱”的意思。致使她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困惑。　　她抬眼看向莱奥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迷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别扭情绪：“为什么不用你的鲁特琴？或者长笛？里拉琴的声音……”她顿了顿，努力回忆着莱奥斯以前提过的野外用乐器的要点，“……在野外不够清脆响亮吧？不容易……嗯……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实用性，但莱奥斯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异样——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和隐约不满的情绪。　　莱奥斯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眼神有些飘忽。“啊……你说得对。”他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避开了布妮的视线，“里拉琴是……是柔和了些，在野外确实不如鲁特琴和长笛声音穿透力强，不容易招引敌人。嗯，是这样。”他的解释听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理由，带着明显的搪塞，仿佛急于结束这个话题，将这把琴连同它上面的秘密一起藏回去。　　莱奥斯暗自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里拉琴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清泉般的乐音流淌而出，与鲁特琴的清脆或长笛的空灵截然不同。里拉琴的声音更温润、更深沉，如同月光下宁静的海面一般。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轻柔地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和紧绷的神经。休憩曲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无形的魔法随着乐音弥漫开来。　　布妮擦拭武器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随着乐声渗入四肢百骸，先前撞击岩石带来的闷痛和震荡感在迅速消退，精神上的疲惫也被缓缓涤荡。莱奥斯专注地演奏着，他的精神力引导着这治愈的能量，修复着两人在激战中留下的创伤。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微风中时，布妮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精力也恢复了大半。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之前的痛感几乎消失无踪。莱奥斯也长舒一口气，放下了里拉琴，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回次元包的深处，好似一件珍宝一般。　　气氛依旧有些沉默。索林此时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附近干净得很，连只大点的虫子都没有。”他扬了扬手里的猎物，打破了尴尬，“饿了吧？生火，烤肉！”他显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但明智地选择了专注于食物。　　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了体力。时间已悄然滑向下午三点多。　　“该去找那个矿洞了。”布妮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作为护卫的干练，只是依旧不看莱奥斯。她指向山谷更深处的方向，“镇长给的线索和地图我记得很清楚，藏宝点应该就在这附近的山体里，入口可能被碎石或藤蔓掩盖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在布妮的带领下仔细搜索起来。果然，在距离他们休息点不过几百米远的一处陡峭岩壁下，布妮拨开一片茂密的爬山虎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且被自然侵蚀，但确凿无疑。　　“就是这里了。”布妮肯定地说，点燃了一支火把。　　洞口幽深，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向下通道。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淡淡矿石气息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索林探头往里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将峡谷染上了一层金红色。“快四点了。这洞看起来不浅，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摸黑进去太冒险。”他粗声下了结论，“稳妥点，今晚就在这洞口扎营。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进去探个究竟。” 　　莱奥斯和布妮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确实连续的战斗和跋涉，再加上未知的矿洞，夜晚探索绝非明智之举。　　“好，扎营。”莱奥斯同意了索林的建议。他从次元包中取出折叠帐篷、睡袋、油灯等露营设备，索林则开始清理洞口附近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地面，准备生起篝火。布妮默默地开始协助搭建帐篷，三人分工合作。在这古老矿洞的入口处，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