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诸葛亮的局之诸葛怀

第10章 天机聚五老

  第十章天机聚五老   ——五星聚东井,风雨会稽山   【水调歌头·盟誓】   故国黍离久,何处问沧桑?   五年星散南北,今始聚华堂。   墨守机关暗伏,书掌典坟明灭,医剑各深藏。   更有观星客,袖里握天纲。   棋一局,茶半盏,夜初凉。   共剖肺腑,同将血誓对苍茫。   不羡云台麟阁,但守民心薪火,此志即吾乡。   莫道前程险,风雨正同航。   泰始十五年的秋天来得早,九月的会稽山已是满目苍黄。   诸葛怀站在新建的“天机阁”前,望着山下蜿蜒的来路。这座三层木楼建在会稽山深处,背靠悬崖,前临深涧,只有一条隐蔽的栈道可通。墨家弟子花了三个月时间,依山就势,暗设机关,如今已成固若金汤的堡垒。   “公子,”徐婉从阁内走出,神色有些疲惫,“星斗子到了,在观星台。”   “一个人?”   “带了个少年,说是他的弟子,叫张子信。”   诸葛怀点头。星斗子肯带弟子来,说明不是短暂停留,是真心要入盟了。这是第五位——继墨隐翁、书圣公、医仙娘之后,天机盟的最后一角,终于要补全了。   他沿着栈道向观星台走去。秋风萧瑟,吹得漫山黄叶纷飞。这三年,天下愈发乱了:并州刘渊正式称汉王,兵锋直指洛阳;幽州鲜卑慕容部吞并三部,虎视中原;蜀中流民李特聚众数万,已占三郡。而洛阳城内,司马炎病重不起,贾南风干政愈甚,诸王暗斗已近白热化。   乱世,真的来了。   观星台建在天机阁的最高处,是个露天平台。一个葛衣老者正仰观天象,身旁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仰着头,神情专注。老者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极亮,亮得像能看穿夜空。   “晚辈诸葛怀,见过星斗子前辈。”诸葛怀长揖。   星斗子——司马徽的师弟,当世天文第一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在诸葛怀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像,真像。这眉眼,这骨相,和你父亲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前辈见过家父?”   “建兴八年,在汉中。”星斗子回忆道,“那时我随师兄游历,在定军山巧遇你父。那夜我们三人观星,你父指着北斗说:‘斗柄指东,天下皆春。然今何时,可复见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是他第四次北伐前夕。三十年了……三十年前的星象,和今夜几乎一样。”   “什么星象?”   “五星聚东井。”星斗子指向东南方夜空,“金、木、水、火、土五星,今夜将在井宿汇聚。上一次出现,是汉高帝入关中时;再上一次,是周武王伐纣。这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诸葛怀明白——五星聚东井,主改朝换代。   “所以前辈此来……”   “来赴约。”星斗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星图,展开,“三年前,师兄司马徽传信给我,说天机将现,五星将聚,让我在会稽山等一个人。我等了三年,今夜——等到了。”   星图很旧,边角已磨出毛边。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象推演,最近的一条是:“泰始十五年九月十五,五星聚井,天机盟成。”   九月十五,就是今夜。   “晚辈何德何能,敢劳前辈久候。”诸葛怀再揖。   “不是等你,是等时。”星斗子收好星图,“时不到,人聚无用;时到了,不聚也散。今夜五星聚,是上天给的信号——该聚了。”   他看向诸葛怀,目光如炬:“墨隐翁到了吗?”   “昨日刚到,正在阁中调试机关。”   “书圣公呢?”   “在藏书楼,整理刚从吴郡运来的典籍。”   “医仙娘?”   “在药庐,救治山下送来的流民。”   星斗子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人都齐了。那便——聚吧。”   天机阁顶层,烛火通明。   五张蒲团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巨大的沙盘,标注着天下九州的山川形势、兵力部署、民心向背。沙盘旁,五个杯,五盏茶,烟气袅袅。   墨隐翁坐在东首。这位墨家钜子传人已年过七十,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粗布短褐,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摆弄机关的手。他身后站着墨七等十二个墨家子弟,个个神情肃穆。   书圣公坐在西首。白发萧然,但精神矍铄。他面前摊着几卷刚刚修复的古籍,手指无意识地轻抚书页,像在安抚老友。   医仙娘坐在南首。是个五十余岁的妇人,荆钗布裙,面容慈和,但眉宇间有股刚毅之气。她身后站着两个女弟子,背着药箱,神色恭谨。   星斗子坐在北首。依旧仰着头,似在观天,又似在神游。   诸葛怀坐在主位。徐婉、庞青、赵广、法邈、马承等青城山旧部,侍立身后。   “诸位前辈,”诸葛怀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今夜五星聚井,天时已至。晚辈不才,蒙各位垂青,齐聚于此。敢问——天机盟,今日可成否?”   墨隐翁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老夫一生钻研机关,本以为墨家之学将绝。三年前,诸葛小友遣人送来的《连弩改制图》《木牛流马精要》,让老夫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墨家,还有人愿用机关之术利万民。此恩,老夫记着。今日既聚,墨家三十七子弟,听凭调遣。”   书圣公缓缓道:“老朽一生守书,本以为典籍将焚。是诸葛小友从洛阳火坑中抢出三百珍本,是会稽山这把火,烧醒了老朽——守书不能只守,要传,要教,要让天下人知道,书中自有道。今日既聚,老朽所藏八千卷,所识江南士族七十二家,皆可为我所用。”   医仙娘温声道:“老身一生行医,本以为医道难济乱世。是青城山传来的《医方集要》,三年救活六千四百人;是诸葛小友那句‘医者父母心,亦是国心’,让老身知道,治病便是治国。今日既聚,老身门下弟子四十九人,江南药铺三十六家,皆愿入盟。”   星斗子终于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淡淡开口:“老夫一生观星,本以为天命难违。但见诸葛小友以人力抗天时,以薪火续文明,方知——天命在民心,不在星辰。今日五星聚井,是天意,更是人意。老夫愿以毕生所学,为天机盟观天时,测吉凶。”   四人说完,目光都落在诸葛怀身上。   诸葛怀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杖,点在洛阳位置:   “诸位前辈既愿入盟,怀不敢推诿。自今日起,天机盟立。盟约三条,请诸位共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一、不谋复国,不图权位,唯以传承文明、庇佑苍生为宗旨。”   “二、不涉党争,不附权贵,保持超然,只为乱世留净土。”   “三、不传子孙,不固门户,唯才是举,使盟志代代相传。”   三条盟约,如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墨隐翁眼中精光一闪:“不传子孙?那这盟,如何延续?”   “传贤不传子。”诸葛怀答道,“天机盟主之位,十年一选,由盟中核心共推。不论出身,只论才德。若后世子孙不肖,宁绝嗣,不坏盟。”   书圣公抚须点头:“这才对。多少世家,败在‘传子不传贤’上。”   “好!”墨隐翁拍案,“这条,老夫赞成!”   医仙娘、星斗子也缓缓点头。   盟约定,血誓立。   五人割指滴血,混入酒中,一饮而尽。   血酒入喉,盟约乃成。   “既已成盟,”星斗子放下酒杯,指向沙盘,“接下来,如何行事?”   诸葛怀的木杖在沙盘上移动:   “如今天下,九处兵气已燃其六。并州刘渊、幽州慕容、凉州羌氐、益州流民、荆州寒门、扬州豪强——皆在酝酿。而洛阳城中,司马炎将死,贾南风与诸王必有一战。依怀之见,大乱之期,就在这三五年内。”   “我天机盟要做的事,也在此三五年——”木杖重重点在几个位置。   “第一,建‘薪火堡’。墨隐翁前辈总揽,在天下险要处,建九处秘密基地。依太行、会稽两处为蓝本,要能藏书、储粮、屯兵、自保。五年之内,九堡建成,互为犄角。”   墨隐翁眼中放光:“九处?地点可选好了?”   “选好了。”诸葛怀取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九个红点:太行、会稽、大巴山、巫山、云贵高原、陇西、塞北、海外……“这些地方,或山高路险,或偏远难及,皆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处。”   “好!”墨隐翁抚掌,“此事交给老夫。墨家机关,正可大展身手。”   “第二,”木杖移向江南,“传‘文明种’。书圣公前辈总揽,在九堡之内,建藏书楼、办学堂、刻典籍。不仅要藏,更要传——寒门子弟、工匠农户、妇人孺子,只要愿学,皆可教。我们要让知识,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书圣公深吸一口气:“此事浩大,但老朽愿尽余生之力。”   “第三,”木杖指向沙盘上那些战乱频仍的地区,“救‘乱世人’。医仙娘前辈总揽,在各堡设医馆,在流民中传医术。乱世一起,尸横遍野,我们要让至少……十万人,能活下来。”   医仙娘眼中含泪:“十万……老身尽力。”   “第四,”木杖最后点在星空方位,“观‘天下势’。星斗子前辈总揽,建观星台,绘星象图,推演时局。我们要比朝廷更早知道何处将乱,何时可动,如何趋吉避凶。”   星斗子缓缓点头:“此事,老夫责无旁贷。”   “至于怀,”诸葛怀放下木杖,环视众人,“总揽全局,联络各方,筹钱粮,结盟友。并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为这乱世,寻一条出路。”   “出路?”众人看向他。   “是。”诸葛怀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司马氏将亡,已是定数。但亡后如何?是又出一个‘新司马’,继续门阀之治?还是……能走出一条新路?”   他转过身,眼中燃着炽热的光:   “我父亲在遗书中说,汉室之弊在门阀。司马氏之弊,亦在门阀。那我们要建的‘新路’,核心就是——破门阀。”   “如何破?”墨隐翁问。   “三管齐下。”诸葛怀竖起三根手指,“一破仕途之阀——推广科举,唯才是举,让寒门有路。二破知识之阀——广开学堂,刻印典籍,让万民有智。三破土地之阀——推行均田,抑制兼并,让百姓有地。”   “这三件事,非一代人能成。可能需要三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但只要我们开始做了,只要火种不灭,总有一天——会燎原。”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些话太大,太远,太不切实际。但又太真,太对,太让人热血沸腾。   许久,书圣公缓缓开口:“诸葛小友,你可知道,你要做的这些,是在与千年积弊为敌?是在与天下士族为敌?是在与……人性深处的贪婪为敌?”   “知道。”诸葛怀点头,“但正因为难,才要做。若只为易事,何须聚五老,结天机?”   医仙娘轻声问:“那……从何处开始?”   “从今夜开始。”诸葛怀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会稽山,“先以此地为基,建第一座‘薪火堡’。墨隐翁前辈设计机关,书圣公前辈整理典籍,医仙娘前辈传授医术,星斗子前辈观测天象——而我们青城山旧部,负责联络四方,筹粮筹钱。”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三年。给我们三年时间,把会稽山建成铜墙铁壁,建成乱世中的桃源。然后,以此为蓝本,复制到天下九处。”   “三年后,若天下大乱,这里便是江南百姓的避难所,文明火种的保存地。”   “若天下未乱……”他笑了笑,“那我们就继续等,继续建,继续传。直到那一天到来。”   直到那一天到来。   直到门阀倒下,寒门抬头,百姓安居,文明复兴的那一天。   哪怕要等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屋内烛火跳动,映着五张沧桑而坚定的脸。   这五个人,年龄加起来超过三百岁。他们见过汉末的乱,三国的争,司马氏的篡,见过太多兴衰,太多生死。   但今夜,他们选择相信。   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相信一个可能看不到结果的理想。   相信这漫漫长夜,终有天明。   “好。”墨隐翁第一个起身,“就这么办。明日,老夫就带人堪舆地形,设计机关图纸。”   书圣公也起身:“老朽去整理藏书目录,拟订学堂章程。”   医仙娘起身:“老身去清点药材,培训医护弟子。”   星斗子最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五星:“今夜之后,天象将变。但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变。”   他转身,看向诸葛怀:“诸葛小友,放手去做。这天,老夫帮你看着。”   诸葛怀深深一揖,再揖,三揖。   直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后,站着天机五老,站着墨家子弟,站着江南士族,站着千千万万渴望改变的灵魂。   他的面前,是一条荆棘遍布、但必须走的路。   “诸位前辈,”他举杯,杯中无酒,以茶代酒,“今夜盟成,不求同生,但求共志。愿以此生,传文明薪火;愿以此心,照乱世长夜。”   五人举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但心很热。   窗外,五星在井宿渐渐聚拢。   星辉洒入天机阁,照亮沙盘,照亮盟约,照亮这五个注定要改变历史的人。   夜还很长。   但光,已经亮了。   一个月后,会稽山中,第一座薪火堡正式动工。   墨家子弟三百人,开山凿石,暗设机关。书圣公的弟子五十人,整理典籍,编写教材。医仙娘的弟子三十人,上山采药,培训医护。青城山旧部二百人,联络四方,运粮运物。   而诸葛怀,在安排好一切后,再次踏上旅途。   这一次,他要去北方——去并州见刘渊,去幽州见慕容廆,去凉州见张轨。   他要亲自看看,这些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到底是狼是虎,是敌是友。   临行前夜,书圣公将他叫到藏书楼,递给他一个木匣。   “此去凶险,带上这个。”   诸葛怀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一块铁牌,一瓶丹药。   帛书是《九州风物志》,记载着北地山川形势、部族分布、人情风俗。铁牌是墨隐翁所赠的“墨家令”,凭此可调动北地墨家子弟。丹药是医仙娘炼制的“还魂丹”,据说可吊命三日。   “三位前辈……”诸葛怀喉头发紧。   “早去早回。”书圣公拍拍他的肩,“会稽山这里,有我们看着。你只需记住——”   老人看着他,眼中是长辈的慈爱,也是同志的期许:   “你父亲没走完的路,你在走。我们这些老骨头没做完的事,你在做。但路还长,事还多,不必急,不必躁。只要人在,心在,火种在……总有一天,能到尽头。”   总有一天,能到尽头。   诸葛怀重重点头,收起木匣,深揖告退。   走出藏书楼时,夜已深。山中灯火点点,那是薪火堡工地彻夜施工的光。   他站在山崖边,望向北方。   北方,是沉沉的夜色,是茫茫的征途,是未知的凶险,也是……可能的希望。   徐婉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公子,真要去?”   “要去。”诸葛怀说,“不见真人,不知真局。不见真局,何以破局?”   “我陪你去。”   “不。”诸葛怀摇头,“你留下,协助三位前辈。会稽山这里,需要人坐镇。”   “可你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诸葛怀笑了,从怀中取出墨家令,“北地墨家,还有我们这些年暗中联络的寒门将领,都在等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况且……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就像当年我父亲出隆中,就像今夜我出会稽。”   徐婉沉默了。她知道劝不住,只能深深一揖:“那……公子保重。”   “你也是。”诸葛怀转身,大步下山。   山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是会稽山,是薪火堡,是天机盟,是无数人的期望。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乱世的漩涡,是历史的转折,是……这条路的下一站。   马蹄声起,踏碎秋夜的寂静。   天机阁顶,星斗子凭栏远望,手中罗盘轻转。   “此子此去,”他喃喃道,“北方星象,怕是要变了。”   身旁,书圣公、墨隐翁、医仙娘并肩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让他去吧。”书圣公轻叹,“龙终要入海,鹰终要飞天。”   “只是这海太深,这天太高。”医仙娘眼中含忧。   墨隐翁却笑了,笑声豪迈:“深又如何?高又如何?当年墨子止楚攻宋,一人独对千军。今我墨家子弟遍布九州,还怕护不住一个诸葛怀?”   星辉洒落,照亮四张苍老而坚毅的脸。   也照亮山下,那匹奔向北方、奔向乱世、奔向未来的马。   和马背上,那个决心要用一生,去回答一个问题的年轻人。   那个问题是——   这天下,究竟该如何救?   答案,就在路上。   (卷尾词)   《蝶恋花·北行》   又别江南秋已半,匹马孤身,直向幽并畔。   非为封侯非为战,要观真龙怎翻澜。   墨令在怀书在畔,医剑同随,何惧关山远?   若见苍生犹倒悬,此身愿作燎原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