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天之烬 · 第一百二十一幕神戮（上）

　　路德维希麻木地抬起头，视线移向壁画上的巨兽。　　他们是如此的古奥森严，又是如此的狰狞……就像在遭受最大痛苦的一刹那被定格在了这如天高的墙壁上，被封印在神树流下的琥珀当中。　　无数幻视很快又将路德维希吞没，但在幻象的洪流中一张脸却逐渐清晰了起来，令他熟悉又陌生，他想要唤出一个名字，但气息却堵在了喉咙里，仿佛以人类声带构造无法将其完整道出。　　但他还可以站起来，还有双手可以拥抱。　　路德维希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用力张开，跌跌撞撞地向着幻梦中的脸走过去……直到被尖锐的喊声惊醒。　　“让开！”宫崎英子嗓音如同被刀片划过。　　突然间，她失去了那掌控一切的优雅，甚至就连自己的声音都掌控不了。　　慢镜头下，樱红色的妖刀悬停半空，极速射向路德维希……放大看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纹，好像连风的触碰都会致其碎裂，但没有人怀疑它能杀死路德维希，因为其上附着的强烈意志仿佛连光线都能整齐切开！　　“铛！” 　　出乎意料的，又是一声钢铁的撞击声，回头看路德维希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樱色长刀在距离他不到十公分的点上被一抹红色硬生生截住……掷出不死斩的宫崎英子松了一口气，随后双眸中便涌出了滔天怒意。　　但令她愤怒的目标却消失了……转眼看去，亚当早已高高跃起，他依然面无表情，除了那两把还未落地的红樱双刀，漆黑的双眼中没有任何东西。　　路德维希迷茫地向前看去，他看到了宫崎英子的脸，那就是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模样……但出现在耳边的却是风的狂啸，如同高山落石一样逼仄着心脏。　　“没有什么是不死的……即使是神，也终将会倒下。” 　　两把长刀如同出膛的子弹，给予它们动力的是两次精准的踢击，力度大到连刀镡都崩断开来！　　一把指向宫崎英子……另一把指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疑惑，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一刹那，却感觉到突然多出些什么。　　他低下头，看到了掉落在地的樱刀，也看到了浮在自己胸口上的、淡蓝色的……“海螺”。　　. 　　. 　　路德维希回到了现实。　　他认出来了，认出来这海螺是王座上的珠玉、是生命之树的三分之一果实，它让巨兽利维坦被困囚于此……也曾让宫崎英子在重创下毫发无伤。　　但它现在在自己的身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仿佛有冰冷的蛇从心底游过，留下的痕迹却滚烫如岩浆。　　宫崎英子涉水而过，轻轻走到他面前，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我漂亮吗？” 　　路德维希低下头，她身上神威一般的光芒已经褪去，连绝尘的妆容都像是被清水洗尽，恢复到了最自然纯粹的模样。　　在那个月亮很圆的夜晚，女人就是以这副面容躺在他怀里……与他约定一起离开这，去世界最大的樱花园去看盛开的樱花。　　“没有谁比你美。”路德维希吻了吻她的嘴唇。　　“我就当你在说真话咯。”宫崎英子笑了笑，用失去了颜色的嘴唇反吻了他。　　时间仿佛暂停在了这一刻，镜头逐渐缩小，赤红色的“不死斩”出现，不偏不倚地刺在宫崎英子的腹部……殷红的血正从伤口涌出，顺着素雅的和服流到白皙的腿上，为橙黄之海嵌入一抹若隐若现的朱砂。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抽离，路德维希沉默地搀扶她，像捧着一个纯白色的瓷器。　　他抱起宫崎英子，轻轻放在血肉王座上，女人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合，脸上的微笑却还没有消失，定格在了最后的开心模样。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把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连同冰冷的王座都一起拥抱。　　直到这时，一滴迟来的眼泪才终于滑落。　　而从这一刻，从他脚下开始，那些粘稠的液体开始真正地沸腾了起来……一瞬间，橙黄之海变成了血色的汪洋，并且翻滚起了吞天之浪！　　壁画开始在头顶剥落，仿佛这个奇异空间的主人再也无力维持住它了。　　远处的亚当静静地看着不断崩塌的天穹，凝视着这如同世界末日的一幕，随后低头，五指张开……淡蓝色的“海螺”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果实已经拿到。” 　　几秒的延迟后，亚当的声音出现在了“SSN-24”潜艇上，面对如此大的惊喜，艇长却一时震慑于这声音里的淡然，连欢呼都忘却了。　　“前路已经出现。” 　　脚下漆黑的裂缝在他面前洞开，如同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亚当侧目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血肉王座，随后背身一跃。　　. 　　. 　　“噗通！” 　　视角转到苍蓝色的海平面下，不知道从何处落下的少年继续朝着深海坠去，身后跟着一连串的白色泡沫。　　但很快，一头番红色长发的少女闯入了画面中，破碎了这看似宁静和谐的一幕。　　楚正凌忽然感觉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像摸到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地抓住。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和索利雅十指紧扣，正被拉着朝上游。　　楚正凌下意识呼吸了一下，结果涌进鼻腔里的不再是能呼吸的粘稠液体，而是又咸又涩的海水。　　他拼命地咳嗽，整个人咳得就像虾一样蜷成一团。　　索利雅上浮的节奏也被他打乱了，速度骤然减慢，只能掉头，拍打他的后背。　　挣扎了一小会，楚正凌终于缓过劲来了，然而汹涌的窒息感如夺命死神紧随其后。　　求生本能让他跟着索利雅划拉了两下，立马就感觉手臂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少女侧脸的剪影倒映进他的眼睛里，那是死死咬住嘴唇的倔强。　　大概没了自己，索利雅早就到海面了吧……楚正凌很想让她别管自己了，但他就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了，思考都变得困难，只能任由摆布。　　就在这时，一群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们周围。　　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激起了楚正凌的防御本能，让他头发都倒竖了起来。　　那些黑影至少有好几个成年人大，流线型的身体，高耸的背鳍……那些如同噩梦一样的身体构造，围绕着他们逐渐地靠近。　　“……奶奶的，淹死就算了，难道还要被鲨鱼咬死吗？有没有天理啊？” 　　如果有谁听到楚正凌的心声估计会难掩敬佩……人生的最后一点思绪居然留给了骂娘上。　　突然，楚正凌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抱住……脑子里的模糊感一下子冲散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睛里抑制不住欣喜的索利雅。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丫头比他先疯了……楚正凌好想抱着她大哭一场，把肉哭咸好让鲨哥下口轻一点。　　索利雅二话没说拉起他就朝着黑影游去，这一举动差点让楚正凌心脏骤停。但他一个刚学会游泳的半吊子怎么可能拗过索利雅，只能两眼一闭听天由命了。　　没过一小会，楚正凌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自己往上顶，他定眼一看，立马吓个半死……只见之前那群大号“鲨鱼”都聚在他和索利雅身下，把他俩朝着水面拱。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 　　楚正凌惨叫着，以坐火箭般的速度逼近海平面！甚至冲出去好几米高后才落在水面上。　　新鲜空气猛然灌进肺里，让他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感觉，但还没高兴两秒又要往水底沉下去了。还好索利雅骑在黑色背鳍的后面，顺手把他拉了上去。　　“为什么这些鲨鱼不咬人，还要救我们？” 　　楚正凌喘了好几口气，直到摸了摸屁股底下滑溜溜的皮肤，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它们不是鲨鱼，它们是虎鲸，海豚科的一种。” 　　“这么大的海豚？”楚正凌虽然震惊，但一下子就接受了，他听说过海豚喜欢救人这事儿。　　“不仅大，还很聪明。”索利雅俯下身去，摸了摸虎鲸白色的脸颊。“谢谢你。” 　　“昂！昂！”身下的虎鲸欢脱得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