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33章 启蒙学班播新思

  接下来的课程,由江枫从安南带来的几名精干吏员和老匠人担任教授。《基础算学》教的是实用计量和账目核算;《百工识图》认识各种工具和简单机械构造;《律例浅释》讲解契约、借贷、赋税的基本规则;《地理物产初识》则继续深化第一课的内容,不断强调安南与枯水的地缘联系和互补性。   每日一顿的饭食,虽是粗粮,却管饱。孩子们的脸上渐渐有了光泽。他们放学回家,偶尔会蹦出几个新学的词,比如“契约”、“核算”、“矿渣肥”,让父母感到既陌生又隐隐觉得有用。   陈明主簿最初对此不以为然,甚至暗中嘲笑江枫迂腐,竟花心思在这些小儿身上。但很快,他发现有些小吏和富户开始打听能否将自家孩子也送入学班,甚至愿意出钱。他们看到的,是孩子未来可能进入安南体系谋得一份好前程的机会。陈明立刻转变态度,试图将自己一个远房侄儿塞进去,却被以“额满需候”为由婉拒,这让他初次感到了些许不安。   真正的阻力来自枯水县那些坚守传统的底层读书人。一位姓董的老秀才,在县城开了一家简陋的蒙馆,平日教授《三字经》、《百家姓》,收入微薄却自视清高。他对安南学班教授的内容嗤之以鼻,斥为“奇技淫巧,坏人心术”,甚至鼓动几个学生家长去退学。   江枫得知后,并未动怒。他让王小木请董秀才来货栈一叙。董秀才本以为会有一场辩论,甚至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不料江枫只是客气地请他喝茶,然后拿出一本安南匠作学堂编写的《农具改良图说》,请教其中几个古字释义。   董秀才捧着那本图文并茂、实用至上的书册,一时语塞。他熟悉的之乎者在这里毫无用处。   江枫平和道:“董先生学富五车,江某敬佩。然民生多艰,小儿辈学些实用之技,将来能谋个温饱,识得律例契约不受人欺,于家于国,未必不是好事。先生著书立说,教化乡里,乃风雅正道。我辈务实之事,不敢劳先生费心。”   一番话,既给了对方台阶,又划清了界限。临走时,江枫还让王小木包了五两银子给董秀才,说是“润笔之资”。董秀才拿着银子,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他或许依然不认同,却再也无力,也无心去反对了。   启蒙学班按月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的名字会被张榜公布,其家庭甚至会得到货栈的一点物质奖励,如一袋新粮或一套农具。这极大地刺激了孩子们的学习热情和家长的关注度。   江枫并不常驻枯水,但他每次前来,必定会抽时间到学班看看,询问孩子们的课业,甚至亲自点评他们的算学题或绘图作业。他神情依旧冷峻,言语却耐心。在这些孩子眼中,这位高大的县令大人并非遥不可及的官老爷,而是能带来知识和希望的严师。   思想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播撒下去。这些孩子将来未必都能成材,但其中只要有一部分人接受了安南的体系规则,认同了地缘联系,他们就会成为未来数十年间,维系安南对枯水县影响力的最深层纽带。   江枫的布局,已然超越了行政与经济,深入到了传承与认同的层面。   枯水县城东头,董秀才那间堆满旧书、弥漫着墨汁与陈旧纸张气味的小屋里,油灯摇曳,映照着两位老友争执不下的面庞。与董秀才对坐的,是县城西头的汪秀才,两人同年进学,相交数十年,此刻却因那安南来的启蒙学班,几乎要割席断交。   “迂腐!董兄,你真是老糊涂了!”汪秀才情绪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手指用力点着桌面,“我辈读书人,当以圣贤之道为根,诗书礼乐为本!教导童蒙,自当从《三字经》、《千字文》始,使之明人伦、知廉耻、晓大义!此乃根基,根基不正,则枝叶不茂!那安南县令所授是何?是算学、是识图、是律例条款!此等皆是术,是末流,是匠人所为!以此启蒙,岂不是引导小儿趋利忘义,舍本逐末?长此以往,人心败坏,礼崩乐坏矣!”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大道沦丧的未来。   董秀才默默听着,并未立刻反驳。他提起粗陶茶壶,为老友斟满一杯苦涩的浓茶,灯火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愈发深刻。   “汪兄,”他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静,带着一种经过挣扎后的笃定,“圣贤之道,自然要尊。人伦廉耻,固然重要。但请问汪兄,你我所教童子,学得《三字经》、《百家姓》后,十人中能有几人可继续深造,求得功名?十不存一啊。那剩下的九人,又将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汪秀才:“他们仍要回到田亩之间,或从事工商之业。他们可能一辈子也无需作诗填词,但他们需要会算清楚自家田亩产出,需要看懂借贷契约以免受人欺诈,需要知道何种土壤适合种植何物,需要明白货物往来、道路通畅之利!这些,莫非就不是‘道’?让百姓能活得明白,活得安稳,活得富足,这难道不是圣贤所言之‘仁政’的基础吗?”   “强词夺理!”汪秀才拂袖,面露不屑,“生计之事,自有其父母传授,何须堂而皇之纳入学堂?学堂乃清净之地,当涤荡心性,追求义理之精微!岂能沦为技艺传习之所?董兄,你被那安南县令的五两银子迷了心窍!”   听到“五两银子”,董秀才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却并未动怒。“汪兄,你我所见不同。我并非否定义理,而是认为,义理需附着于实事之上。空谈仁义道德,而百姓啼饥号寒,此乃纸上谈兵。安南所教,看似是‘术’,然算学可使人精明不被盘剥,律例可使人知权责不受欺压,识图地理可使人开阔眼界知天下之大。此非‘术’,此乃安身立命之‘器’,是通往‘道’的实实在在的路径。小儿辈先掌握了这些‘器’,将来若有余力,再追求圣贤之道,方不至沦为空谈,方能真正知行合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汪兄,你我看这枯水县,多年来读圣贤书者几何?可曾因此政通人和?反倒是民生凋敝,胥吏横行。为何?因为我们所教的,与百姓日用脱节,与世间运行之理脱节!如今安南所行,或许功利,或许直接,但它切中要害!它让那些贫家孩童,能看到一条除了死读经书、或是世代贫瘠之外的,实实在在的出路!这难道不是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