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210章 南坡春播探农策

  江枫再次来到南坡。春播在即,土地已经深翻,散发着沤肥特有的气息。孙老七正带着几个老农,在一小片特意划出的“样田”里忙碌。他们用尺子量着垄距,用绳子标出行距,甚至将种子一颗颗数着播下。   “这是…”江枫问。   “回大人,按您吩咐,试‘密植’和‘稀植’,看哪样收成好。”孙老七解释道,“这边垄窄行密,那边垄宽行稀。同样的肥,同样的种,看到底怎么长庄稼。”   试验田的概念被引入。虽然方法简陋,却是迈向精耕细作的关键一步。   水利依旧是瓶颈。新造的几架人力翻车立在渠口,但提水量依旧有限。   “风力…风力…”江枫看着翻车,自语道。他找来石大勇,“风车做不出来,先做风帆。用厚麻布,做成大帆,挂在翻车杆上。有风时,借风力带动。没风时,再用人踩。能省一分力是一分。”   最简单的风力辅助应用被提上日程。虽然简陋,却体现了对自然力利用的持续探索。   匠作学堂的分工进一步细化。不再是铁匠、木匠混在一起。成立了铁器坊,专司农具、工具锻造;成立了窑坊,负责烧陶、烧砖、试验“三合土”配方;成立了木工坊,制作翻车、耧车、纺机等木构件;甚至成立了一个小小的“格物坊”,由石大勇和几个心思活络的学徒组成,专门琢磨如何改进现有工具,试验江枫画出的那些“草图”。   人才的培养也被纳入体系。江枫下令,各坊必须带学徒,学徒表现与师傅工分挂钩。定期考核,优秀者晋升,不合格者淘汰去干粗活。   管理的触角延伸得更深。栓柱手下多了几个年轻的吏员,专门负责核对各坊物料领取和成品产出,试图建立最基本的成本核算。虽然漏洞百出,但毕竟开始了。   安南的运转,变得愈发复杂,也愈发有序。嘈杂声中,一种内在的节奏正在形成。春播的规模超过了去年,虽然种子依旧金贵,但有了越冬作物打底,心里踏实了不少。新式农具的推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提升效率。官营铺面的交易额缓慢上升,工分票的信用在内部逐渐稳固。   这一切变化并非一帆风顺。浇铸犁铧的试验失败了两次,浪费了铁料。风力帆被大风扯坏了好几次。密植的试验田因为通风不畅生了虫害…问题层出不穷,但在一种不允许停滞的压力下,解决方案也被不断逼出来。   江枫站在县衙瞭望台上,俯瞰着逐渐复苏的安南。炊烟从各处升起,田地里人影绰绰,工坊区传来持续的声响。依旧贫穷,依旧脆弱,但内部的结构正在变得致密,抗风险的能力在一点点增强。   系统性的产业升级,不是一个华丽的转身,而是一场无声的渗透。它发生在每一把被改进的锄头上,每一块被标准化的砖坯上,每一笔被核验的账目上,每一次被记录的试验上。   它缓慢,笨拙,充满挫折,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方向性——让安南的生存,尽可能多地建立在自己能够掌控的、可持续的循环之上。   春播结束后的安南,并未迎来喘息。南坡与新垦地的秧苗羸弱地立在风中,官仓的存粮在支付了春耕期间高昂的工食消耗后,再次滑向危险的红线。饥饿的幽灵依旧在徘徊,只是被更为严密的制度和日渐繁重的劳作暂时压抑。   县衙后院的灯火依旧亮至深夜。江枫面前摊开着数份文书。他并未显露焦躁,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项数据,如同医者检视病人的脉象。   第一份是孙老七呈送的《春播核验录》,详细记录了各区块下种量、出苗率、以及预估的肥力需求。   “南坡东区,下种三斗,出苗七成,缺肥。西区,下种两斗八升,出苗六成五,碱害。新垦豆区,下种五斗,出苗不足四成,地力过薄。”   江枫提笔批示:东区追肥优先。西区引流洗碱,每日一次,连续五日。新垦豆区补种耐碱黍子,试种半亩。所需种子,从官仓划拨,记入农事耗用。   第二份是石大勇的《匠作物料清册》,罗列了铁料、木料、炭火等各项储备及预计消耗。   “铁料仅余两百斤,堪堪够补充春耕农具损耗。新翻车制造需铁三百斤。炭火存量可支应十日。”   江枫批示:铁料优先补充农具。新翻车制造暂缓。派员勘探新炭源,优先选用劣质杂木。另,试验用矿渣替代部分炭火煅烧可行性,三日内报结果。   第三份是王小木的《官营铺面旬报》,显示盐、陶器交易平稳,但工分票回收速度加快,暗示内部物资依旧紧缺。   盐价维持现价,陶器可微降半成,加速工分票回笼。增设废料回收点,以工分票收购民间废旧铁器、骨角,统一交由匠作学堂处理。   第四份是陈廊的《巡山营哨探汇总》,标注了雷衡势力范围内几处粮仓的疑似位置及巡逻规律。   江枫凝视片刻,继续监视,暂不行动。优先探明安南周边五十里内所有可食用野菜、块茎分布,绘制成图,分发各屯。   命令一条条发出,没有高亢的动员,没有空泛的鼓励,只有针对具体问题的、极度务实的安排。每一项决策都基于冰冷的数据和现实的约束,目的明确,资源配置精准。   次日,江枫出现在野狼峪矿场。新式水轮带动捣矿杵轰鸣作响,效率确有提升,但并未带来喜悦。他抓起一把新磨出的寒水石粉,细白如雪。   “粉磨快了,矿跟不上。”他对陈廊道,指出矿洞深处堆积的、未来得及处理的矿石,“人力搬运太慢。铺设木轨,造矿车,用人力推行,可能省力?”   陈廊一愣,随即眼中放光:“属下这就带人试!”   回到匠作学堂,江枫径直走向铁器坊。炉火正旺,匠户们正在捶打修补破损的犁铧。   “耗铁太多。”江观看片刻后道,“今后锻造,边角碎料不得丢弃,全部收集回炉。打造农具,优先保证刃口强度,非关键部位可适当减薄。”   在木工坊,他拿起一个新造的木耧车,检查排种口:“卡涩问题未根本解决。不是口开得不好,是联动杆件摩擦过大。榫卯处加钉铁皮减磨。再试。”   他召来石大勇和几位老匠户,铺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种结构复杂的多层鸡公车独轮车。“运肥、运粮、运矿石,皆靠肩挑背扛,效率低下。试造此车,关键轴承处用铁包裹。先造一辆样车。”   对于那失败两次的浇铸犁铧试验,他并未斥责,只问:“失败原因?”   “铁水温度不够,流动差,胚子有砂眼…”   “那就改进风箱,提高炉温。砂型配方再调整。允许再失败一次。”江枫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