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甲士没有丝毫慌乱,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瞬间分成三股!两人一组,利用沟底复杂的地形和嶙峋的巨石作为掩护,朝着三个不同的预设方向,如同鬼魅般疾速潜行!动作迅捷而诡异,绝不走直线,充分利用每一处凹陷和阴影! 嗖!嗖!嗖! 更多的弩箭如同飞蝗般从两侧山梁上射下!精准地覆盖着他们可能经过的路线!箭矢钉在岩石上迸出火星,射入冻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伴随着粗鲁的喝骂和急促的脚步声从山梁上传来! “妈的!人呢?!”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追下去!将军有令!格杀勿论!” 王如盘伏在一处凹陷的石缝里,屏住呼吸。一支弩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射入身后的冻土,箭尾兀自颤动。他眼神冰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是研磨得极其细腻的寒水石粉末。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石缝边缘,撒下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线。粉末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凝结,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感。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兵甲碰撞的声响。几个穿着巡防营皮甲的悍卒端着弩,骂骂咧咧地冲下深沟,朝着王如盘小队分散的方向追去。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摔倒声和惊怒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哎哟!妈的!这石头…滑得像抹了油!” “小心!地上有鬼!”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追兵,脚下一滑,如同踩到了冰面,狠狠摔了个狗吃屎!手中的弩也脱手飞出!后面的人猝不及防,被绊倒一片,顿时乱成一团! 王如盘眼中寒光一闪,如同等待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石缝中窜出!他没有攻击混乱的追兵,而是如同鬼影般,借着乱石的掩护,瞬间掠过摔倒的追兵身侧!目标——那两把掉落的巡防营制式手弩! 他动作快如闪电,抄起两把手弩,看都没看,反手就朝着追兵最密集、也是通往乙字队其他队员撤退方向的一个岔沟口,连续扣动扳机! 嘣!嘣! 两支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出!虽未瞄准,却成功地吸引了混乱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放箭!” 追兵的弩箭和怒吼瞬间转向那个岔沟口! 王如盘则利用这瞬间的空隙,身体猛地缩回另一条更隐蔽的、布满荆棘的狭窄石缝,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他将缴获的两把手弩塞进背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沿着荆棘丛生的缝隙,手脚并用地快速穿行。尖锐的荆棘划破了皮袄,在他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 身后追兵的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被荆棘和岩石阻隔,渐渐远去。王如盘的心跳如同擂鼓,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高速奔袭和高度专注带来的本能反应。他脑中清晰地回放着撤退路线图:穿过这条荆棘缝,攀上前方那块鹰嘴岩,再沿岩壁的阴影滑入下方更深的主沟… 当他终于攀上那块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冰冷岩石时,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他伏在岩顶,迅速扫视下方的主沟。另外三股队员的身影,如同约好般,正从不同的方向,利用沟底的巨石和枯树掩护,无声而迅捷地汇入主沟深处,朝着预定集合点移动。没有火光,没有呼喊,只有眼神的短暂交汇和几个细微的手势确认。 安全了。王如盘松了口气,冰冷的岩石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平复。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山坳里那座如同坟墓般死寂的黑风堡,以及两侧山梁上影影绰绰、徒劳搜索的巡防营身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陷阱?可惜,咬钩的是石头。 他如同壁虎般滑下岩壁,身影融入主沟的阴影,朝着集合点无声潜去。 安南县衙后院。油灯的光芒将江枫伏案的侧影钉在墙上,依旧挺直冷硬。他面前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赵猛那份沾着血指印的口供纸,另一份是石大勇刚送来的《寒水石粉耗录》——“南坡新垦地拌种已耗粉四成,存粉仅余三日之量。新砌工事耗粉甚巨…”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长途奔袭的疲惫。王如盘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山野的寒气、泥泞和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将两件东西轻轻放在江枫案头。 一件是巡防营的制式手弩,弩臂上刻着“河西左营丙”的模糊字样。 另一件,是一小块从黑风堡外围陷阱旁、新翻泥土里抠出来的、沾着泥土的粗麻布碎片。碎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印戳痕迹——【河西府库】。 江枫的目光,先落在那把冰冷的手弩上,又移到那块肮脏的麻布碎片上。他拿起碎片,指腹摩挲着那个模糊的印戳痕迹,眼神深不见底。河西府库…雷衡的军粮,竟然动用的是河西官仓的储备!还故意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如盘,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黑风堡?” “空的。陷阱。”王如盘回答简洁,“守军约五十,埋伏两侧山梁。弩手为主。赵猛的口供,是饵。” 江枫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那份《寒水石粉耗录》的“存粉仅余三日之量”上划过。他拿起赵猛那份口供纸,目光落在“黑风堡”三个字上,又看了看那块印着【河西府库】的麻布碎片。 “饵,咬过了。”江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鱼没上钩,但鱼钩留下了。”他将那块麻布碎片轻轻按在赵猛的口供纸上,仿佛将两个虚假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告诉栓柱,”江枫的目光转向王如盘,深陷的眼窝里,终于燃起两点冰冷的、如同淬火钢针般的锐芒,“赵猛可以‘伤重不治’了。死前,让他再咬一口饵。把这块布,”他点了点那碎片,“想办法,‘送’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王如盘瞬间明白了江枫的意思,眼中寒光一闪:“属下明白。保管让雷衡知道,他的‘府库粮’,被咱们惦记上了!” 江枫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王如盘躬身退出,身影融入门外寒冷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