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75章 盐换残驹春播忙

  王小木眼睛瞬间瞪圆:“大人!边军的废马…那都是些快散架的老骨头了!拉犁?怕是…”   “怕什么?”江枫打断他,“是马,就有把子力气!比人强!拉不动重犁,就拉轻耙!实在走不动的,宰了!肉分给干重活的,骨头熬汤,皮子硝了做靴子!一点都不能浪费!告诉黑山堡的人,安南的盐,管够!他们有多少废马,我们就收多少盐!这是笔长久的买卖!”   王小木看着江枫毫无波动的脸,一咬牙:“是!属下明白了!属下连夜备盐!”   命令像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安南。匠作学堂里灯火通明,不再是研究奇巧的场所。年长的匠户嘶哑着嗓子,给一群群年轻面孔讲解着锻铁的火候识别、织机的关键部件修理、盐锅卤水浓度的把握。懵懂的学徒被粗暴地推上工位,在老匠户严厉的盯视下,笨拙地挥动铁锤、接线头、搅拌卤水。汗水、煤灰、铁腥味、卤水咸气混合在一起。   后山砖窑,炉火昼夜不息。新垒起的两座土高炉旁,赤膊的护田队青壮取代了部分匠户,奋力拉着巨大的风箱,汗流浃背地将成筐木炭投入炉口。真正懂行的老匠户只负责最关键的火候掌控,沙哑的指令在风箱的呼哧声和铁水的奔流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新锻打出的铁矛头、箭头、刀胚,带着滚烫的余温被迅速转移。   鹰愁涧最后一段未通的引水渠工地,火把通明。护田队的汉子们分成两班,轮番上阵。沉重的镐头砸在冻土上,铁锹扬起冰冷的泥浆。孙老七拄着拐杖(上次矿难砸伤的脚还没好利索),嘶吼着指挥,嗓子早已喊破:“快!挖通这截,安南几千亩地就能喝上水!种下粮,饿不死人!工分票加粮!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劲!”重赏和生存的压力下,沟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官织坊里,新打制的铁梭子在织机上飞快穿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流民女工们紧张地盯着绷紧的麻线,手指因为生疏而僵硬。一个管事的老妇人拿着小本子,在织机间穿行,大声宣布:“刘三娘!今日断线两次!废布半尺!李二丫!断线一次!废布三寸!陈小妹!无断线!无废布!记‘巧手’一次!月底加粮一斗,布一匹!”被点名的陈小妹,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子,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手指更加稳定麻利起来。周围女工的眼神,也从麻木渐渐变成了不甘和竞争。   县衙后院,江枫依旧坐在灯下。他面前摊开一张更大的纸,上面是他亲手画的简图。盐田、铁矿、高炉、匠作学堂、官织坊、开荒田地、沟渠…各个节点之间,用炭笔粗粗画着箭头,标注着“盐→换炭/铁料/马”“铁器→武装护田/匠具”“粮→养人”“人→挖矿/锻铁/织布/开荒”…整个安南,变成了一架庞大而粗糙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他的意志下,发出嘎吱作响却顽强转动的轰鸣。   鹰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阴影里,像一道凝固的影子。   “说。”江枫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复杂的“机器”图上。   “陈廊带人,在野狼峪后山坳,用新打的铁矛和赤炎晶刀,练合击。”鹰眼的声音低沉沙哑,“三十人一队,矛手在前,刀手在后。冲坡,趟沟,夜行。见血了。”   江枫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死人了?”   “伤三个。皮肉伤。对手是套了皮甲的草人木桩。”鹰眼回答。   江枫在代表铁矿和高炉的节点之间,重重画了一道粗线。“练。见血好。不见血,上了真场子,流的血更多。”他放下炭笔,终于抬眼看向鹰眼,“东西呢?”   鹰眼上前一步,将两件东西轻轻放在江枫案头。   一件是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铁矛头,寒光闪闪。   另一件,却是一把样式古怪的铁钳,钳口带着细密的齿纹,把手包裹着防烫的厚麻布。   “石大勇带人弄的。”鹰眼解释,“夹烧红铁胚的。比旧的木把铁钳稳当,不烫手,省力。”   江枫拿起那把铁钳,入手沉重,但设计巧妙,钳口的齿纹能死死咬住铁胚。他反复开合了几下,动作顺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将铁钳轻轻放在那枚冰冷的矛头旁边。   一矛一钳,一杀一造。冰冷地躺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诠释着安南这个庞大粗糙的机器,在江枫手中运转的法则——生存需要铁血,而铁血,终究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夜还很长,安南的炉火、锤声、织机声、开荒的号子声,汇成一片沉重而坚韧的噪音,在贫瘠的土地上固执地回响。   黑山堡的土城墙在风沙里显出灰黄的轮廓,像一头蹲踞的疲惫巨兽。堡门前的空地上,弥漫着牲口棚特有的浓烈臊臭和草料腐败的气味。十几匹老马拴在歪斜的木桩上,皮毛脏污打绺,肋骨根根分明,有的瘸着腿,有的眼睛浑浊,喷着带沫子的响鼻。几匹更老的,干脆卧在泥地里,连站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王小木脸上带着赶路的尘土和倦色,指着那堆散发着颓败气息的牲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钱军需,您看,这…这就是您说的‘还能拉犁’的牲口?这骨头架子,怕是一架轻犁也拖不动吧?”   钱有禄,黑山堡的军需官,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子,揣着手,胖脸上挤出油滑的笑:“哎哟,王管事,您这话说的!边军的马,再老,那也是上过战场的!骨子里有劲道!拉不动重犁,拉个耙子总行吧?实在不行,杀了吃肉也是好的嘛!您安南缺肉食,这我可是知道的!一车盐换一匹,公道!绝对公道!”   他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王小木身后那十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嗅着风里隐约传来的纯净咸鲜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安南雪盐的名头,最近在边军里都传开了,十文一斗,纯净得没话说。上面克扣军饷,下面当兵的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王小木看着那些垂死的老马,又看看钱有禄那张贪婪的脸,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撞。他想起临行前江枫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句冰冷的命令:“是马,就有把子力气!比人强!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强行压下火气,脸上挤出一个同样市侩的笑容:“钱军需,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这些‘宝贝’,拉到安南,能活几天都难说。一车盐换一匹,我们亏大了。这样,两匹!一车盐换两匹!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盐,安南管够!您也知道,我们安南现在缺的是畜力开荒,实在不行,皮子、骨头、下水,总还能派点用场。这买卖,细水长流,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