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气!快退!”鹰眼厉声嘶吼,一把拽倒离得最近的学徒。众人狼狈扑倒掩体后,剧烈咳嗽。烟雾散去,只见那具作为标靶的铁甲,被毒烟沾染的部分竟已锈蚀发黑,如同经历了百年风雨! “毒…这铁里有毒!”一个学徒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碎片擦过、迅速红肿溃烂的伤口,惊恐尖叫。 大勇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那堆幽蓝的“寒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冯保的毒计,终于露出了獠牙!这根本不是助力的寒铁,而是催命的毒铁!它能在高温下崩裂释放剧毒,不仅毁器,更要杀人! 工棚内一片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王瑾派来的“护卫”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泥污、负责硝田淋滤的学徒连滚爬爬冲进工棚,顾不得礼仪,举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如同宝石的矿石,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石…石教习!鹰眼大哥!硝田…硝田北坡挖引水渠,塌…塌方了!露…露出个洞!里面…里面全是这种红石头!摸着烫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块赤红矿石上。大勇一把抢过,入手沉实温润,竟隐隐有温热之感!他拿起铁锤,用尽全力砸下! “铛——!” 火星四溅!矿石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再滴上浓醋,半日无锈! “赤炎晶?!”鹰眼瞳孔猛缩,失声叫道,“前朝《矿脉异志》残卷提过,生于极热地脉硝穴之中,性极阳韧,遇火愈坚!这…这是克制那阴毒寒铁的绝佳之物!” 绝处逢生!安南的山,终究没有抛弃安南的人! “封锁硝田北坡!消息止于此棚!”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鹰眼,调潜渊卫最可靠的人手,十二时辰轮守矿洞!所有挖出的‘赤炎晶’,即刻秘密运来!王瑾的‘护卫’若靠近硝田百丈,格杀勿论!” 他转向大勇和学徒们,声音低沉如雷:“冯保送来毒铁,老天却给了我们克毒的火石!两月之期,还剩四十五天!用这‘赤炎晶’,给咱们的‘火鸦’,换上真正的火骨!给那些等着看咱们死的人看看,安南的火,烧不尽!” 工棚再次成为不眠之地。赤炎晶的硬度远超想象,锻造捶打之声日夜不息,学徒们轮番上阵,虎口震裂也无人退缩。喷管被重新设计,内壁以赤炎晶薄片层层叠压锻打,形成独特的鳞甲结构。新的硝磺配方在无数次爆炸与失败的灰烬中艰难摸索。 大勇虽被严密“看护”,但他那双被火焰和矿石磨砺过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不能说话,却在每一次失败的试验后,用铁钎在烧黑的石板上刻下扭曲的符号——那是只有安南匠人才能看懂的、关于压力、配比、结构缺陷的密语。深夜,当“护卫”稍懈,便有学徒借着添煤的时机,将记录着赤炎晶锻造心得和失败数据的、用油布包裹的石片,塞进硝渣肥的桶中,由鹰眼的心腹秘密送出,直奔京城——工部那间软禁着大勇的斗室! 京城,工部虞衡司深处一间狭小的值房内。大勇对着油灯,用炭笔在粗糙的纸上疯狂演算,纸上画满了喷管结构、配比公式,还有…那来自安南的、带着硝磺味的密语石片上的符号。他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突然,他笔锋一顿,死死盯着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组合,又看向桌上王瑾“赏赐”的、一小块真正的北海寒铁碎片。 “阴毒…火毒…对冲…乱流…”他喃喃自语,猛地抓起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贯穿的线,将赤炎晶的阳火特性与北海寒铁崩裂释放的阴毒,连在了一起!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同归于尽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迅速写下几行字,连同那份危险的猜想,卷成细小的纸卷,塞进一个空药瓶。次日清晨,当值小吏送来饭食时,药瓶被“无意”碰落,滚到了窗外早被买通的、负责倒泔水的哑巴老仆脚边… 两月之期将至,安南工棚内,一具通体由暗红色赤炎晶鳞甲覆盖、闪烁着金属寒光、结构精炼的“火鸦”静静矗立。最后一次检验。 引线点燃。 嗤嗤… 轰——! 不再是狂暴的咆哮,而是低沉有力的嘶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白中带着赤金光晕的火柱,如同神罚之矛,瞬间跨越五十步距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作为标靶的、双层叠加的边军制式铁甲,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前后通透的孔洞边缘,铁水熔融滴落!火柱持续喷吐,稳稳十息!烈焰熄灭,装置表面赤炎晶鳞甲只是微微泛红,迅速冷却。 “成了!成了!”学徒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吼,相拥而泣。 江枫面无表情,走到那被洞穿的铁甲前,手指拂过滚烫的熔融边缘。他看向角落那堆幽蓝的“北海寒铁”,眼中寒光一闪:“鹰眼,取一块‘寒铁’,嵌于特制弹丸之内。下一发,试试这个!” 几乎同时,京城,望月楼一处隐秘别院。冯保正听着心腹汇报河西道矿利,突然,一股极其淡薄、带着腥甜的蓝绿色烟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 “什么味…”冯保皱眉,话未说完,喉咙猛地一紧,如同被冰针扎入!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眩晕袭来,他惊恐地看到自己保养得宜的手背上,迅速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斑点! “毒…毒烟!护…”他嘶声尖叫,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音。别院瞬间大乱!无人知晓,这股要命的毒烟,正源于工部虞衡司一处试验废料堆中,几块被“遗弃”的、沾染了真正北海寒铁毒性的试验残渣,在闷热的天气下悄然挥发…而这一切的源头,指向工部值房里,那个被严密看管、却用炭笔点燃了复仇毒焰的年轻匠人。 安南的火鸦终于炼成,京城的毒雾已然弥漫。江枫手中的赤炎晶火矛洞穿了铁甲,也洞穿了冯保的咽喉。 然而,毒雾的源头一旦被查出,大勇的性命,安南的存续,都将面临皇帝最冷酷的裁决。 两把火,一把在明,焚尽八荒;一把在暗,噬魂夺命。最终烧毁的,会是哪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