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布商在王小木展示的搓洗对比和“安南靛蓝专销”合作诱惑下,逐渐倒戈。仿布风波渐息。江枫却将目光投向更深处。 “王木匠,带最好的织工、染匠,成立‘锦绣组’!不用再仿别人!我要安南独有的布!用我们的硫磺固色,加上孙老七他们在山里找到的那些能染黄、染紫的草根矿石,给我染出‘安南彩’!不仅要牢,要鲜亮,还要有安南的山水纹样!”他将一份连夜绘制的、融合了青石坳山形与引水渠波浪的简图拍在案上,“这就是安南的招牌!” 京城,望月楼深院。冯保把玩着那块暗红近黑、入手冰沉的“黑血石”,听着心腹汇报安南“内线”冒死送出的“配方残片”,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疑虑。 “坚逾精铁?不锈不蚀?果真是神物…速送工部虞衡司,着最好的匠户,按此方…不,按我们‘改进’的方子,秘密开炉试炼!此物若成,边军器械、内廷贡品…泼天的富贵!”他仿佛已看到金山银海。 工部秘密工坊内,炉火熊熊。匠户们严格按照“改进”的配方投料煅烧。数日后,炉门开启,一股刺鼻的硫臭和硝烟味扑面而来。炉膛内,并非期待的暗红金属,而是大片大片粘稠如沥青、又夹杂着蜂窝状孔洞的怪异废渣,触之烫手,冷却后硬脆如劣质陶片,一碰就碎。 “废物!一群废物!”冯保得知消息,砸碎了最爱的珐琅彩茶杯,脸色铁青。巨大的投入化为乌有,更让他心惊的是江枫的狠毒——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毒饵! 安南的春耕如火如荼。新垦的三千亩改良盐碱地上,麦苗青青,长势喜人。匠作学堂迁入矿洞深处,真“安南红”的试验在绝密中进行。官营织造坊的“安南彩”布样惊艳亮相,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栓柱带领的吏员团队,将摊丁入亩的新政推行得井井有条,县衙库房第一次有了盈余的粮食和铜钱。 然而江枫没有一丝松懈。潜渊卫“鹰眼”再次带来密报:“冯保震怒,疑我反制。望月楼调动大笔银钱,正秘密收购安南周边州县所有可用的硫磺矿与硝石矿!工部虞衡司亦有异动,数名精于矿冶的吏员被秘密派往河西道。” 掐断原料!釜底抽薪!冯保的反击,既狠且准。 县衙后堂,灯火如豆。江枫对着安南及周边矿脉舆图,手指重重划过几个关键节点。他召来大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勇,真‘安南红’的锻造,到了哪一步?” “回大人!学生…学生侥幸,已得三寸匕胚一件!”大勇激动又忐忑地呈上一物。匕胚暗红内敛,入手温润沉实,刃口未开却隐有寒芒。江枫屈指一弹,清越龙吟,绕梁不绝。 “好!”江枫眼中精光爆射,拿起匕胚,猛地挥向桌角! “嚓!” 一声轻响,硬木桌角应声而落,断口平滑如镜!匕胚无损,锋刃未卷! “此刃,当名‘破淤’!”江枫声音斩钉截铁,“冯保想断我们的矿?那就让他看看,安南的刀,能不能斩断他的爪子!大勇,秘研组所有人,记特功!工分翻五倍!从今日起,全力攻关两件事:一,寻找替代原料!安南山野,必有未被发现的矿藏!二,深研‘安南红’锻造之法,我要刀!要犁铧!要这‘破淤’之锋,犁遍安南的田,斩尽天下的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泥土与青苗的气息。城外新立的巡田营哨塔上,火把在夜色中如星辰闪烁。安南的根基,在血火与谋算中,在阳光与暗影下,正一寸寸向下深扎。冯保的阴影依然浓重,但江枫手中的“破淤”匕胚,已在黑暗中,淬出了第一缕开锋的寒光。这场围绕土地、矿藏与未来的漫长战争,刚刚进入最凶险的中盘。 夜风卷着矿洞深处特有的湿冷硫磺味,扑在江枫脸上。“破淤”匕胚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那断木的锐利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冯保想断安南的矿脉?江枫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偏要在这绝境里,再砸出一条生路! “大勇!”江枫的声音在幽深的矿洞中激起回响,压过了远处叮当的敲击声,“这‘破淤’是好,但耗料太巨!冯保的爪子已经伸向所有明面上的硫磺硝石矿。安南的山,不止有青石坳!从明天起,秘研组分一半人手给我,带上最好的探矿老把式,钻山沟,爬野崖!凡有异色土石、特殊泉眼、鸟兽不栖之地,都给老子刨开看看!我要安南的山,自己生出矿来!” 他转向肃立的潜渊卫“鹰眼”,目光如鹰隼:“冯保的人在河西道找矿?盯死他们!摸清他们探过的点,走过的路!他们挖过的废坑,我们再去翻一遍!他们看不上的大勇,我们捡回来!另外,传信给赵满忠,让他以‘协查州府矿税’的名义,带两队精干衙役和护田营的人,去邻县张县令的地界上‘转转’,尤其那些被望月楼圈了又废的矿点!动静闹大点,就说…安南丢了一批官制‘除锈膏’,疑有矿工夹带!” 一场无声的夺矿竞赛在群山间拉开帷幕。安南的探矿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头扎进了莽莽山林。匠作学堂的学徒们白天跟着老把式认矿脉、辨土色,晚上抱着《金石略》《地脉图》啃得眼红。大勇更是带着一股狠劲,亲自背着背篓攀上最险的崖壁,指甲缝里塞满了各色岩屑。 “大人!您看这个!”数日后,一个满脸泥污的学徒气喘吁吁冲进矿洞秘研点,手里捧着几块灰白色、棱角分明、入手冰凉的石头,“野狼峪北坡废矿堆里翻出来的!鹰眼大哥说,那地方望月楼的人刚挖过,嫌没硫磺味,当废石扔了!可这石头…遇水吸热!放嘴里,舌尖发麻!” 硝石!江枫瞳孔骤然收缩!他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岩壁,石块碎裂,断面晶莹。“好!好一个‘废石’!”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矿洞中回荡,“冯保的人眼瞎,活该便宜我们!大勇!立刻带人,把野狼峪北坡所有这种‘废石’,有多少搬多少!鹰眼,你的人给我守住峪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对外就说…安南官办矿场清运废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