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煽情,只有最冷酷的命令和最直接的激励。三倍工分!加肉!养全家!优先分地分房!这赤裸裸的生存保障和未来许诺,瞬间将复仇的怒火转化成了重建家园的狂暴力量! 人群不再怒吼,而是沉默地、迅速地散开。救火的冲向水源,抢修的扑向矿口和轨道,守卫的紧握武器散开警戒,制粉工坊的炉火燃得更旺!整个安南,在血与火的淬炼下,瞬间变成了一架目标明确、高效运转、带着铁血气息的战争机器!这就是江枫强行建立的战时经济与动员体系——以生存为核心,以严令为骨架,以重赏和铁血惩罚为驱动! 制粉工坊临时充当了战地医院。浓烈的石膏粉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周石头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学徒,用热水清理伤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安南止血散”厚厚地敷在伤员的创口上。白色的粉末迅速吸收血液,凝结,形成保护层。 “师父…这…这药…”一个年轻的学徒看着陈大锤胸口那狰狞的刀伤敷上厚厚的药粉,血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渗出,惊得说不出话。 “闭嘴!专心敷药!”周石头低吼,手却稳得惊人,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白土粉”的价值,此刻亲眼见证它在致命伤上的神效,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江大人…给的不仅是活路,更是能让无数人活命的神物! 陈大锤的命暂时保住了。其他伤员在“止血散”和简陋的救治下,也大多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消息,像一股暖流,在冰冷紧绷的安南传递,更坚定了人们守护这条产业链的决心。 天蒙蒙亮时,被炸塌的矿口在疯狂抢修下勉强疏通,简易轨道修复。第一批带着硝烟味的石膏矿石,再次被运往制粉工坊。安南的“白色黄金”生产线,在血火中重新启动! 县衙内,江枫彻夜未眠。他面前摊着安南舆图、资源册、以及赵师爷连夜整理的李家罪证(包括纵火杀人的目击口供)。李员外必须倒,而且要快!但李家在安南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与州府甚至京城都有勾连。直接抄家,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连根拔起。 “大人,李家在安南的根基,除了田地商铺,最核心的是两样:遍布各乡的粮仓,和垄断全县的‘义仓’!”赵师爷顶着黑眼圈,指着册子,“‘义仓’名义上是丰年储粮、灾年赈济,实则被李家把持,成了他放高利贷、控制乡里的工具!里面存的粮,未必比县衙少!” “义仓…”江枫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他需要粮食,更需要彻底摧毁李家在基层的控制力! “赵师爷,你立刻以县衙名义发告示:青石坳矿场遭歹人袭击,死伤惨重,安南重建急需粮食药品!特此公告:凡安南百姓,无论士绅平民,皆可自愿捐粮捐药!捐粮十石以上者,县衙勒石记功,彰其善举!捐粮五十石以上者,授‘安南义士’匾额!所捐粮药,全部用于伤员救治及重建,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大人…这…李家怎么可能捐?”赵师爷不解。 “他当然不会捐!”江枫冷笑,“我要的,就是他‘不捐’!更要的,是让全县百姓都盯着他李家的‘义仓’!看他李家这个‘积善之家’,在安南遭此大难之时,仓里有粮,却一毛不拔!看他如何面对汹汹民意!” “妙啊!”赵师爷恍然大悟,“这是阳谋!逼李家现形!” “另外,”江枫眼中寒光更甚,“让那几个被俘的李家打手,‘好好’交代!是谁指使他们袭击矿场?供词要细,要指向李员外!签字画押!然后,把他们和李家的罪证,连同这份‘劝捐’告示,一起抄录一份,快马送去州府!给那位收过李家不少好处的李同知大人看看!告诉他,安南民怨沸腾,若官府再不作为,本官只能‘顺应民意’,开仓放‘义粮’了!” 一箭双雕!既用民意逼迫李家,又用罪证和潜在民变威胁州府!逼他们要么舍弃李家,要么亲自下场! 战时的安南,匠作学堂和吏员速成班的灯火,亮得更晚。 匠作学堂里,气氛凝重。白天矿场的惨状,深深刺激了这些半大的学徒。周石头一边指导他们研磨新送来的矿石,一边嘶哑着嗓子:“都看到了?这白粉,是救命的东西!是安南的命!磨细点!再细点!火候看准了!差一点,就可能少救一条命!你们手里的活计,就是刀!是枪!是跟李家那些豺狼拼命的家伙什!” 学徒们咬着牙,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懵懂,多了份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和狠劲。研磨的声音更加专注、更加用力。 一个叫大勇的学徒,在清理煅烧窑炉渣时,发现了几块颜色略深、质地更硬的矿石。他想起周石头偶尔提过“伴生矿”,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而是悄悄收了起来,下工后找到了周石头:“师父,您看看这个…跟平常的不太一样。” 周石头拿起矿石,掂量,敲击,又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这是…这是硫磺矿!好东西啊!能入药,能做火药!石头,好小子!眼力不错!”他用力拍了拍大勇的肩膀,“记你一功!工分加五!明天开始,你带两个人,专门留意这种石头!” 大勇黝黑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红晕,用力点头。知识,第一次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价值和认可。 吏员速成班这边,气氛同样肃杀。赵师爷不再只教识字算账,而是将李家历年巧取豪夺、逼死人命的卷宗,一桩桩、一件件,当作案例讲给学员们听。 “…看看!王家庄王老汉,只因欠李家二两银子印子钱,利滚利变成二十两!还不上,被逼将十四岁的女儿卖入李家为婢,不到半年就被折磨致死!李家只赔了三两烧埋银子!卷宗上,就轻飘飘一句‘因病身亡’!” “…再看这个!李家庄佃户李三,因天旱交不起租子,被李家管事带人打断双腿,抢走仅有的口粮!全家活活饿死!卷宗呢?‘佃户李三,抗租不交,聚众滋事,扭送途中意外身亡’!” 赵师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东西!吃人不吐骨头的账簿!颠倒黑白的卷宗!你们将来要做的吏,不是替豪强擦屁股的狗!是要用笔、用算盘、用卷宗,替这些冤死的魂,讨一个公道!替活着的安南人,守住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