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危机暂时缓解,江枫没有丝毫放松。止血散带来的喘息期,必须用来夯实根基,扩大产能,培养真正属于安南的人才。 他立刻着手两件事: 第一,产业升级与标准化。 江枫将石膏产业链进行了更精细的划分:采矿、粗碎、煅烧、研磨、分装、质检、运输。每个环节都指定了负责人,如陈大锤负责采矿,周石头负责煅烧研磨,制定了简单的操作规范和产量指标。在制粉环节,他设计了一种简易的脚踏式石磨和筛粉架,替代部分人力,提高了研磨效率和粉末细度。在分装环节,严格规定每袋药粉的重量误差,并引入“质检”环节,由老匠人抽查,确保药效稳定。一个小小的、初具雏形的流水线作业模式,在安南的废墟上建立起来。 第二,建立“匠作学堂”与“吏员速成班”。 县衙腾出几间旧屋,挂上了简陋的牌子。 “匠作学堂”由周石头等老匠人轮流授课,面向流民和贫民子弟,教授基础的采矿安全知识、煅烧火候掌控、研磨技巧、简单工具维护。第一批三十个半大孩子被挑选出来,白天在工坊做学徒,打下手,晚上集中学习。管饭,记一半工分。江枫亲自定下规矩:学得好,能独立操作,工分翻倍,优先提拔为小组长;偷懒耍滑,立刻退回工地挖矿! “吏员速成班”则由赵师爷和几个临时招募的、懂些文墨的落魄书生主持。教授基础的识字、算学、公文格式、安南地理物产。学员从开荒队、织造坊、矿场表现优异的工头和识字流民中选拔。同样管饭,记工分。结业考核优异者,正式授予“见习吏员”身份,参与具体的文书、记账、物资管理工作。 “识字班…俺孙子真能去?”老匠人周石头看着孙子怯生生地坐在学堂里,拿着炭笔在粗糙的纸上学写“石”、“粉”两个字,老泪纵横。这在以前,是他们匠户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能!好好学!以后不光识字,还要学算账,学管事!”江枫拍拍他的肩膀,“安南的根,得靠他们这一代扎下去!” 匠作学堂的敲打声、吏员速成班的诵读声,与矿场的镐头声、工坊的研磨声、织机的咔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打破枷锁的进行曲。 安南止血散的名声,随着商队和军需官的口碑,迅速传开。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价格也水涨船高。这巨大的利益,终于引来了更凶猛的反噬。 一天深夜,青石坳矿场方向,突然燃起冲天火光!紧接着,是凄厉的警锣声和喊杀声! “大人!不好了!矿场…矿场被烧了!陈大锤…陈大锤被人捅了!”浑身是血的衙役连滚爬爬冲进县衙。 江枫猛地站起,眼中寒光暴射!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李家,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直接掀桌子了! “赵满忠!集合所有衙役!带上家伙!跟我去青石坳!” “孙老七!组织矿工和附近开荒的青壮,拿上农具,跟我走!告诉他们,矿场是安南的命根子!命根子被人刨了,就一起死!” “王木匠!组织织工、制粉工,守住工坊!谁敢靠近,往死里打!” 江枫抓起佩刀,翻身上马,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火光冲天的青石坳。夜风凛冽,吹动他冰冷的官袍。他知道,这场围绕着“白色黄金”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安南刚刚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和人才幼苗,正面临烈火与刀锋的考验。他必须赢,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赢!否则,一切将化为焦土。 青石坳的夜,被火光和血腥染透。 江枫策马冲入混乱的矿场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几处堆放矿石和柴草的窝棚在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有李家的打手,更多的是猝不及防、手持简陋工具的矿工和衙役。矿监陈大锤靠在一块大石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眼神却死死盯着被破坏的矿口和简易轨道,手里还攥着一根带血的铁棍。 “大锤!”江枫跳下马,冲到陈大锤身边。 “大…大人…”陈大锤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矿…矿口…炸…炸塌了一处…轨道…砸坏了…狗日的…李家…有…有火药…” “别说话!”江枫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对随后赶到的赵满忠吼道:“救人!把所有受伤的兄弟,抬到制粉工坊那边!让周石头带人,用‘止血散’!有多少用多少!快!” “是!” 孙老七和王木匠带着大批手持铁锹、锄头、甚至扁担的青壮矿工、开荒民、织工赶到了。看到矿场的惨状,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是李家!是李员外那个老王八蛋!” “他们烧了我们的窝棚!杀了我们的人!” “跟他们拼了!砸了李家!” 群情激愤,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江枫站起身,脸上沾着陈大锤的血,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他走到一块高石上,举起手中染血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芒。 “都给我——听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愤怒的心头,压下了嘈杂,“李家!烧我们的矿!杀我们的人!是要断安南的根!要我们所有人都饿死!冻死!” 他刀锋猛地指向矿场外李家宅院的方向:“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人群一阵骚动,不解和愤怒交织。 “现在!”江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第一,救活受伤的兄弟!保住他们的命!第二,扑灭火!清理矿口!抢修轨道!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矿石能运出来!第三,制粉工坊、织造工棚,全部进入战时状态!双倍人手,日夜轮班!守卫力量加倍!弓弩上弦!敢靠近工坊百步者,不需请示,射杀!” “赵满忠!孙老七!王木匠!” “卑职(草民)在!” “立刻执行!救火、救人、抢修、生产!所有参与救火、抢修、守卫、加班的,工分三倍!工食加肉!死了的兄弟,县衙养他全家!受伤的,养好伤,优先分地、分房!” “是!”三人齐声怒吼,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效死的决心。 “至于李家…”江枫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天亮之后,自有国法伺候!本官在此立誓:青石坳流的每一滴血,都要李家十倍、百倍地还回来!安南,容不下吃人血馒头的蛀虫!现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