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贴告示:安南县衙招募‘吏员’!不分出身,流民、匠户、贫民子弟,只要识字、懂算学、或者有一技之长、懂农事、懂织造、懂营造,皆可报名!由本官亲自考核!录用者,授‘见习吏员’,月俸按工分折算实粮实盐,干得好,转正入流!” “第二,在官织坊、开荒队、引水渠工地,设立‘匠头’、‘农头’、‘工头’!从干活最卖力、最有威信、脑子最活的人里选!给他们加担子,管人、管事、管一小摊!工分翻倍!告诉他们,这就是安南未来的‘官’!只要肯干,肯学,泥腿子也能吃上皇粮!” 赵满忠听得热血沸腾:“是!大人!这是…这是给安南种下自己的根啊!” 打退了豪强用工和染色的刁难,稳住了官营作坊,又播下了基层人才的种子,江枫没有丝毫喘息。 粮食库存,像沙漏一样无情流逝,只剩下五天口粮。邻县张县令的回信也到了,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官盐可以再借一点,粮食?实在爱莫能助,各县都难。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江枫和整个安南县衙头上。官票信用刚立,如果断粮,一切立刻土崩瓦解。 江枫把自己关在县衙后堂,对着安南简陋的舆图和赵师爷整理出的资源册子,眼睛熬得通红。盐、布、水…这些只是维持,不能快速生粮!必须找到能立刻变现或者增产的东西! 他的手指重重划过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山地。安南多山,土地贫瘠…等等!他猛地停住手指,死死盯住一个地名:青石坳。 “赵师爷!”江枫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急切,“青石坳!我记得卷宗里提过,前朝好像在那里开过矿?” 赵师爷一愣,连忙翻找卷宗:“是…是有记载!前朝隆庆年间,有商人在青石坳采挖过‘白土’,据说…据说能入药,也能用来…点豆腐?后来不知为何就废弃了…对,卷宗里提了一句,说那白土‘遇水则凝,不甚值钱’…” 遇水则凝?不甚值钱? 江枫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词蹦了出来——石膏! 他一把抓起舆图,指着青石坳:“立刻!马上!叫上孙老七,还有懂点矿的匠人,带上家伙!去青石坳!现在就去!” 快马加鞭,一行人直奔青石坳。在一处废弃的矿坑旁,江枫跳下马,抓起一把灰白色的、质地松软的矿石。他让孙老七取来水囊,将水小心地淋在矿石上。 奇迹发生了!那松散的灰白色粉末遇水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变硬! “是它!就是石膏!”江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在这个时代,石膏的用途远未被充分认识!除了点豆腐,它还是改良盐碱地的神物!更是止血、固定伤骨的良药!在建筑上,更是极好的胶凝材料! “孙老七!这东西,青石坳多不多?容不容易挖?”江枫急问。 孙老七抓起一块矿石掂量,又看了看矿脉露头:“大人!这‘白土’到处都是!矿脉浅,用镐头就能刨!比挖石头省力多了!” “天不亡我安南!”江枫攥紧了拳头,心中的狂澜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破局的生路! “赵满忠!” “卑职在!” “立刻调集人手!开荒队分出一半青壮,带上所有能用的工具,进驻青石坳!给我挖!大量地挖这种白土!就叫它‘安南石粉’!工分按开荒最高标准算!” “孙老七!你负责采矿!同时,立刻在城边找地方,架起大锅,把这石膏矿砸碎成粉,用火稍微煅烧!我有大用!” “王木匠!官织坊那边,分出人手,用厚实的粗布,给我缝制一种小布袋!巴掌大就行!要快!”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江枫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光芒,知道这不起眼的“白土”必定关系重大,立刻领命而去。 江枫翻身上马,看着远处忙碌起来的青石坳,胸中激荡。粮食危机迫在眉睫,这石膏,就是他手中即将挥出的、打破豪强垄断和安南死局的利刃!用它改良盐碱地增产粮食?时间来不及!但用它来做一样东西,却能立刻换来救命的粮食和银子!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而大胆的计划。这计划的核心,就是将石膏粉装入特制的小布袋,制成这个时代战场上极其珍贵、能挽救无数士兵性命、却一直被权贵和药商垄断的——止血金疮药! 安南的“石粉”,将成为射向豪强金库和朝廷军需的一支利箭!一场围绕这“白色黄金”的经济战争,即将拉开更残酷的序幕。而李员外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坐视这只下金蛋的鸡,落在江枫手里。 青石坳瞬间成了安南最繁忙的工地。简易的窝棚搭了起来,镐头、铁锹撞击矿石的声音日夜不息。孙老七带人将开采出的石膏矿石砸碎,在临时搭建的土窑里用柴火煅烧,去除部分结晶水,再碾磨成细腻的雪白粉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物粉尘气味。 王木匠带着织工们日夜赶工,缝制出数千个厚实的小布袋。江枫亲自示范,将煅烧研磨好的石膏粉,仔细地、均匀地装入布袋,再用细麻绳扎紧封口。每一个小布袋,都只有巴掌大,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略带土腥的清凉气息。 “这就是‘安南止血散’?”赵满忠拿起一个袋子,有些难以置信。这不起眼的白色粉末,真能换来救命的粮食? “是。”江枫眼神锐利,“赵满忠,立刻挑选十个最机灵、口齿最伶俐、腿脚最快的流民小子!每人发两套干净衣服,由你亲自带队,骑快马,分三路走!” “大人,去哪?” “第一路,去府城!找最大的药铺‘回春堂’和‘济世堂’,告诉他们,安南有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绝佳,价比黄金!让他们掌柜亲自带现银或粮食来验货谈价!” “第二路,去最近的卫所‘黑山堡’!找他们的军需官,就说安南知县有秘制军需止血药,量大、速效、价优,可解边军燃眉之急!同样,让他们派人带钱粮来验!” “第三路,”江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去邻县张县令那里!告诉他,安南愿用止血散,按市价七成,换他的平价粮!他不换,我就把这药卖给府城和边军,换来的粮,足够我安南撑过冬天!到时候,他囤积的粮食,一粒也休想高价卖出!” 三条路,直指安南的命门——粮食!用这小小的“安南止血散”,撬动府城药商、边军军需、邻县官府三条渠道,换取活命的资源!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赵满忠被这大胆的计划激得热血沸腾,立刻转身去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