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25章 怒掘泥障护清流

  “办不到?”江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赵满忠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办不到,你就去替张家的人,把沟挖开。用你这双手。”   赵满忠一哆嗦,二话不说,抱起那堆沉重的册子和单子,踉踉跄跄就往张家方向跑,背影仓惶得像被狼撵。   江枫不再看他。他转向那报信的衙役:“带路。”   泉眼边的土坑,气氛死寂。刚冒头的那点水,被强行堵回了石缝,只在坑底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泥印子。新挖的引水小沟,被乱七八糟的土石填得严严实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老耿头、孙老七,还有那群挖渠砌池的汉子,都攥着工具,红着眼站在一边,像一群被激怒的困兽。对面,是七八个穿着张家号衣的壮丁,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和挑衅。领头的三角眼,嘴角叼着根草棍,斜睨着刚赶到的江枫。   “县太爷?”三角眼嗤笑一声,草棍吐在地上,“怎么着?亲自来给我们张家看风水啊?”   江枫没理他。他走到被填平的水沟边,蹲下身,手指抠进那堆还带着新鲜湿气的泥土石块里。冰凉,粘腻。他捻了捻指尖的泥,站起身,目光落在三角眼脸上。   “谁填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三角眼梗着脖子,大拇指一戳自己胸口,“怎么着?张家护坟,天经地义!动了龙脉,你担得起?”   “龙脉?”江枫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了一下,那弧度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安南饿死人的时候,龙脉在哪儿?”   三角眼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他妈扯那些!老子只知道,这山头姓张!没张老爷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   江枫不再看他。他转向老耿头:“工具呢?”   老耿头一愣,下意识把手里豁了口的铁锹递过去。   江枫接过铁锹。锹柄粗糙,沾着泥。他掂了掂,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手臂猛地抡圆!   呼!   铁锹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劈向三角眼脚下的地面!   砰!   一声炸响!干硬的土块和碎石四溅!几块碎石崩在三角眼的裤腿上,吓得他猛地向后一跳。   “你…你干什么?!”三角眼又惊又怒。   江枫没说话。他双手握紧锹柄,脚蹬地,腰背发力,又是一锹狠狠楔进刚才劈开的裂缝里!一撬!一大块土石被掀开!   他动作不停,一锹接着一锹,沉默而凶狠地砸向那堆填平水沟的土石!泥土翻飞,石块滚落!那架势,不像在挖沟,倒像在劈山!   三角眼和他带来的壮丁都懵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的暴力震慑在原地。老耿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血往头上涌,嗷一嗓子:“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大人给咱们开道了!挖!挖开它!”   “挖开它!”孙老七眼珠子通红,抄起旁边的镐头就扑了上去!   “挖!”几十条汉子被彻底点燃,吼声震天,锄头、铁锹、木棍、甚至赤手空拳,疯狂地扑向那堆填平的土石!   三角眼几个人被这汹涌的人潮和疯狂的架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他们想拦,可看着江枫那沉默挥锹、如同疯魔的背影,看着那群眼睛冒绿光、豁出命去的汉子,腿肚子直发软,连句狠话都喊不出来了。   尘土再次弥漫。铁器撞击土石的刺耳声响、汉子们憋足了劲的怒吼、土石滚落的哗啦声,汇成一片狂暴的浪潮,瞬间将那点微弱的阻拦彻底淹没。   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被撕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满忠回来了。他几乎是滚下马的,怀里死死抱着鱼鳞册和捐输单子,后面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是张家的心腹张福。张福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尘土飞扬、如同战场般的景象,看着那群疯狂挖沟的泥腿子,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官袍下摆溅满泥浆、沉默挥锹的县令,眼皮狂跳。   “住手!都给我住手!”张福尖着嗓子喊,声音却被淹没在轰鸣里。   赵满忠连滚爬跑到江枫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张…张老爷说…说…是底下人不懂事…沟…沟不用挖了…泉眼…泉眼的水…张家不拦了!”   江枫的动作停了一瞬。铁锹插在刚挖开的泥土里。他直起身,转过头,脸上沾着泥点,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没看张福,目光落在赵满忠抱着的鱼鳞册上。   “鱼鳞册存档,”江枫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张家祖坟山界,划到哪里?”   赵满忠哆嗦着翻开发黄的册页,指着一处模糊的墨线:“这…这里…离泉眼…隔着一道梁…”   江枫的目光转向张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福觉得像被冰冷的刀子刮过。   “回去告诉张乡绅,”江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挖土的轰鸣,“安南的地,是朝廷的地。安南的水,是救命的水。再敢伸手拦一滴水,再敢动一锹土——”   他顿了顿,脚尖踢了踢地上被挖出来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声音陡然下沉,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重量:   “本官江枫,认得他。朝廷的王法,认得他。这安南等着水活命的万千冤魂,更认得他!到时候,就不是填沟这么简单了。本官亲自去他张家祖坟,替他‘看看风水’!滚!”   张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滚爬地冲向自己的马,狼狈不堪地跑了。   江枫不再看他。他弯腰,拔出插在泥土里的铁锹,递给旁边一个喘着粗气的汉子。然后,他走到重新挖开的沟渠旁,看着那浑浊的水流,艰难地、重新沿着沟底向前蠕动。   “耿头!”他吼了一声。   “大人!”老耿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汗,跑过来。   “带人,沿着这条沟渠,给我守住了!”江枫指着水流前进的方向,“日夜轮换!水到哪儿,人给我钉到哪儿!再有一块石头堵上,我唯你是问!”   “是!”老耿头胸膛一挺,吼得地动山摇,“大人放心!水在人在!”   江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水泥污、却重新燃起火焰的脸。他没再说话,转身,踩着滚烫的泥土,朝着那片正在被撬动的焦土深处走去。   水,像条刚活过来的黄泥鳅,沿着新挖开的土沟,艰难地往前爬。老耿头带着人,真就像钉在地上的桩子,水头挪一寸,人就往前挪一寸。汉子们手里的家伙什没闲着,沟沿的土拍实,低洼处垫高,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那浑浊的水流,比守自家婆娘还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