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24章 粮袋初扛水又断

  晌午刚过,日头最毒的时候。赵满忠顶着一脑门汗,把两张墨迹未干的单子捧到江枫面前。一张是圈出来的荒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另一张是流民的大致数目,后面打了个问号。   江枫扫了一眼,抓起单子就往外走。   县衙门口,支起了另一张桌子。桌子后头没椅子,江枫就那么站着。两个衙役抬着一面破锣,“哐哐哐”地死命敲。刺耳的锣声撕破了城门口死气沉沉的安静,把窝在墙根阴影里等死的流民,把守着粥棚的老弱,全惊动了,目光茫然地汇聚过来。   “安南的乡亲!”江枫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压过了锣声的余响,“都听着!”   他举起手里那张圈满荒地的单子:“安南的地,没死透!泉眼出水了,渠在挖!水,快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水来了,种什么?拿什么种?”江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地荒着,是等死!想活命的,就听好!”   他“啪”地把单子拍在桌子上,又举起另一张流民单子:“县衙开荒!就开这些撂荒的地!谁肯下力气,把荒草除了,把地翻过来,这地,头三年,免租子!县衙只收两成粮,作公田粮!”   死寂。   人群像被冻住了。免租?只收两成?这…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一个头发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汉,颤巍巍地从人堆里挤出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枫:“大…大人…说话…算数?地…真给种?真…真只收两成?”   “白纸黑字!”江枫抓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空白契书,还有那方小小的铜印,“认字的,过来看!按了手印,画了押,盖了县衙大印!这地,你就种得!”   他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些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汉子:“有力气挖土的,去城外渠上,一天两顿稠粥!有力气开荒的,现在报名!领了契,指了地,县衙借你粮种!借你头三个月的口粮!秋后,地里收了粮,你再还!”   “借…借粮?”人群嗡地炸开了锅。借粮?官仓都空了,拿什么借?   江枫没说话,转身,朝着县衙里面一挥手。   四个衙役吭哧吭哧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出来,“哐当”一声砸在桌子旁边。箱盖掀开!   白花花的大米!饱满的麦粒!在毒辣的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是李员外、孙老爷、张乡绅“捐输”的第一批粮食!   人群瞬间死寂。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两箱粮食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汇成一片压抑的咕噜声。饿绿了的眼珠子,几乎要冒出火来。   “想种地的,”江枫的声音像铁锤,砸碎了这片死寂,“排队!领契!指地!登记借粮数!一人,先领十斤粮!十斤!够你撑到第一茬野菜冒头!”   “我种!大人!我种!”那花白头发的老汉第一个扑到桌子前,枯瘦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几乎要戳破那张空白的契纸。   “我也种!给我指块地!”   “大人!算我一个!我有力气!”   人群疯了!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然涌向那张破桌子!衙役们拼死用棍子抵住,嘶吼着维持秩序:“排队!都他妈排队!按手印!画押!”   江枫站在桌子后面,看着眼前这汹涌的、带着灼热求生欲的人潮。他拿起那方铜印,沾了红泥,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盖在一张张粗糙的、摁了手印的契书上。每一印下去,都像砸下一块基石。   一个登记借粮的衙役手忙脚乱,差点被挤倒。江枫一把扶住他,夺过他手里的毛笔,蘸饱了墨,在一张刚递过来的契书背面,飞快写下借粮数目,签下自己的名字——江枫。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名字!”他头也不抬,问那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汉子。   “王…王石头!”   “王石头,借粮十五斤,秋后还二十斤!”江枫写完,把契书塞给他,指向旁边一个衙役,“带他去领粮!指地!”   王石头捧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像捧着命根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衙役拽着,跌跌撞撞冲向那两箱白花花的粮食。   江枫的手没停。笔走龙蛇,名字,亩数,借粮数…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滴落,砸在契书上,洇开一小团湿痕。他不管。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掠过这沸腾的城门口,掠过那些背着刚领到的粮袋、脚步虚浮却带着光奔向荒野的身影,最终落回舆图上那片死寂的灰色。   水在引。地在开。粮在发。   安南这块死透了的硬土,正被他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手段,一寸一寸,撬开裂缝。   城门口的热浪混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新粮的糙米香。领了契书、背了粮袋的人,脚步蹒跚却带着一股狠劲,像归巢的蚂蚁,朝着城外那片标注在契书上的、属于自己的荒地挪去。衙役嗓子都喊劈了,才勉强压住后面汹涌的人潮。   江枫手里的笔没停。墨迹在粗糙的契纸上洇开,名字,亩数,借粮数…一个个干涸的名字,正被这墨和粮,强行摁回安南龟裂的土地上。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滚落,砸在纸上,留下深色的圆点。他不管。   “大人!”一声破了音的嘶喊扎进这片喧嚣。是派去泉眼那边传话的衙役,连滚带爬冲回来,脸上没有半点水汽带来的喜色,只有惊惶,“不好了大人!水…水断了!”   笔尖在纸上狠狠一顿,洇开一大团墨渍。江枫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钉子:“说清楚!”   “是…是张家!”衙役喘得肺管子疼,“张家的人…堵在上游!说…说泉眼冒水的地方,是他们张家的祖坟山根!动了风水!他们…他们把刚挖开的引水小沟…给填了!还…还撂下话,谁敢再动,就…就打断腿!”   人群的喧哗瞬间凝固。领粮的手僵在半空,排队的伸长了脖子,脸上的那点活气迅速褪去,换上更深的恐惧和麻木。张乡绅…那是安南头顶的天!   江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把那支洇了墨的笔,“啪”地一声,直接拍在桌案上。墨汁溅开,像几点污血。   “赵满忠!”他声音不高,却让缩在角落的师爷一个激灵蹦起来。   “在…在!”   “拿着鱼鳞册存档,”江枫指向桌案上那厚厚一摞,“还有张乡绅按了手印的捐输单子!去张家!当面问清楚,他张家祖坟山根,在不在鱼鳞册划定的山界之内!他张乡绅捐粮时说的话,还算不算人话!晌午之前,我要他张家的人,把填上的沟,给我一寸一寸挖开!原样恢复!”   赵满忠的脸“唰”一下白了,腿肚子直转筋:“大…大人…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