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00章 假作枭踪诱虎离

  “雷豹…”赵德全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字的分量。一股迟来的、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抓!立刻把他给我锁拿归案!本钦差要亲自审他!抽筋扒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   “调动朔风营?”周安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赵德全的怒火上,“赵大人,您忘了京城司礼监那尊大佛了?冯保的人,此刻怕是早已像跗骨之蛆,钉在了河西道的每一处关节!您以为兵部那调动大军的虎符,是您案头的惊堂木,一拍就能调来千军万马听您号令,去抓他们自己人?”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锤,砸在赵德全刚刚燃起的疯狂上。他脸上那点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再次晃了晃。   是啊,冯保…那个深宫里,手眼通天的老阉奴!雷豹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岂能没有那张巨网的支撑?调动朔风营?无异于痴人说梦!恐怕他钦差的调令刚出辕门,下一刻,冯保“阻挠军务、图谋不轨”的弹劾密奏,就能直接飞到皇帝的御案上!甚至…半路截杀!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伴随着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刚刚燃起的玉石俱焚的疯狂,被现实这堵铜墙铁壁撞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条离水的鱼。   “那…那怎么办?”赵德全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绝望的颤抖,目光死死锁住周安,仿佛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铁证…看着雷豹逍遥法外?看着他们继续吸干大梁的血?!本官…本官不甘心!那些被毒杀的衙役,被贩卖的孩童,被活活逼死的王县令…还有这滔天的叛国之罪!难道就…”他激动得说不下去,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巷子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铁面卫粗重的喘息,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安身上。   周安的目光缓缓扫过秦老头手中那团象征叛国铁证的焦黑残骸,扫过赵德全绝望灰败的脸,最后,定格在桌案一角——那枚象征着钦差无上权柄、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紫金令牌。   冰冷的决心在他眼底沉淀,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回答赵德全的绝望质问。一步踏前,手起如电!   “啪!”   五指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那枚紫金令牌猛地一跳。他一把将其抄起,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令牌在昏暗的火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照亮周安半边冷硬如石刻的脸。   “谁说要动用虎符,去调他朔风营的大军了?”周安的声音,比令牌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砸进死寂的巷子,“雷豹不是一直在叫嚣着‘剿匪’吗?不是要替河西道肃清匪患、保境安民吗?”   他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骤然加深,扯出一个毫无温度、令人骨髓发寒的笑。   “那好!我们成全他!”   他握着令牌的手猛地抬起,令牌尖端直指西北方向——朔风营大营的方位!   “我们就送他一场——”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被焦糊和血腥浸透的修罗场!   “——惊天动地、让他剿都剿不过来的‘大匪’!”   “送他一场剿不过来的大匪?”赵德全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血丝,像两枚烧红的炭,“周安,你把话说清楚!这河西道哪里还有能搅动朔风营的大匪?黑风岭的骨头都凉透了!”   巷子里焦糊血腥的气味似乎更浓了。火把光影在周安脸上跳跃,映出他嘴角那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没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那就造出来!”   “造?”赵德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旁边秦老头捏着羊皮残片的手都顿住了。   “不错。”周安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布满烟灰血痕、写满困惑与愤怒的铁面卫的脸,最后钉在赵德全身上,“雷豹不是要剿匪立功,给冯保、给京城那些大佛看吗?我们就给他送一份他‘朝思暮想’的‘大功’!”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巷子中央一堆被清理出来的、还冒着烟的焦木旁。脚尖一挑,一根半臂长、带着火星的焦黑木棍飞入手中。   “看好了!”周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压抑的夜空。他手腕一抖,那根冒着烟的焦木棍“唰”地一声,带着火星的轨迹,狠狠戳在身后那堵被熏得黢黑的断墙之上!   嗤——!   焦黑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底色。烟灰和火星飞溅中,一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图案被硬生生刻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只狰狞的、展翅欲飞的——夜枭!   “夜枭堂?!”鹰眼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漕帮夜枭堂的标记!这个在京城鬼市救过他们命、也在河西道留下过血案的江湖势力,早已随着陈七的死,销声匿迹多时!   “正是!”周安的声音斩钉截铁,手中的焦木棍如同判官笔,在那粗糙的夜枭图案下方,又狠狠刻下一个扭曲的“粮”字!“漕帮夜枭堂余孽!劫掠官粮!火烧醉春楼!意图扰乱河西!这罪名,够不够大?够不够让雷豹那条急于表功的疯狗,带着他的朔风营精锐,离窝出来‘剿匪’?!”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醉春楼废墟偶尔传来的坍塌闷响。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赵德全死死盯着墙上那狰狞的夜枭和“粮”字,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中那点绝望的灰烬里,骤然爆出一簇疯狂的火苗!这哪里是计策?这分明是…泼天的胆子!伪造现场,构陷漕帮余孽,用“匪患”调虎离山!   “够!够他雷豹发疯!”赵德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可…可怎么造?凭空变出一群‘夜枭堂余孽’?怎么让他们去劫粮,去烧…不,醉春楼已经烧了…痕迹呢?人证物证呢?雷豹不是傻子,冯保的眼线更不是瞎子!”他猛地抓住周安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周安,这太险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构陷的罪名扣下来,你我…连同这铁证,都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