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会长!”周安抬起头,沾着血的手指直指脸色铁青的李光斗,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凛冽锋芒,“这‘接风宴’的彩头,够不够清楚?这盐引上的血,能不能洗清你粮盐总会的账?!” “混账!”李光斗终于彻底爆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暴怒而扭曲变形,阴鸷的假面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獠牙。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盏叮当乱跳,汤汁四溅!那身玄色织金锦袍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鼓荡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李光斗的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指着地上那具喉咙插着盐引的尸体,又指向桌布上那刺目的血三角,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赵德全!你带来的人?你指使的好戏!好一个钦差!好一个查案!查到我李光斗头上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我粮盐总会泼脏水?当我李光斗是泥捏的不成!”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二十名伪装成亲兵的“黑煞”死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间的兵刃虽未出鞘,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的凛冽杀气,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起的刀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冰冷的铁器摩擦皮革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肃立在厅门和角落的铁面卫们反应同样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锵啷”一片密集的金属摩擦声!雪亮的长刀瞬间出鞘,刀锋斜指,组成一道森然的刀墙,将主座区域隐隐护在后方。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对面那些“亲兵”,肌肉紧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桶一触即发! 赵德全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前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血溅五步只在顷刻之间!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呵斥周安,想要安抚李光斗,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呃…呃…”的嗬嗬声。 “李会长!”周安的声音却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再次响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暂时压过了李光斗的咆哮和满堂的杀气。他站得笔直,玳瑁镜片上沾了几点飞溅的血珠,镜片后的目光却冷静得可怕,直刺暴怒的李光斗,“下官位卑言轻,岂敢栽赃?盐引是物证!尸体是人证!血书是指证!这安南的粮,安南的盐,安南的命!从官仓到匪巢,再到那销金窟!这一条线,清清楚楚,就摆在这桌面上!李会长若要自证清白,何不立刻下令,封锁醉春楼!彻查地窖!看看里面藏的,是金银财宝,还是……” 周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之力:“……那些本该在边关将士碗里的军粮!” “军粮”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李光斗和雷豹的头顶! 李光斗的咆哮戛然而止,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彻底戳穿秘密的、毒蛇般的阴狠。封锁醉春楼?查地窖?这周安……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雷豹更是浑身剧震!他按在刀柄上的大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周安,又猛地转向李光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暴怒和一种被愚弄的狂躁。军粮!那是他朔风营的命根子!是戍边兄弟们的口粮! “你……你血口喷人!”李光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那是惊怒交加下的色厉内荏。他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突然,他抓起桌上那只自己刚刚斟满的银酒杯,看也不看,猛地朝着周安和赵德全的方向狠狠摔去! “砰!” 精致的银杯砸在周安脚边的青砖地上,酒液混合着碎片四散飞溅! “这酒!这酒里有股子死老鼠的馊味!”李光斗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他带来的“亲兵”厉声咆哮,“还愣着干什么?!钦差行辕的酒菜不干净!有人想毒害老子!给老子拿下这些居心叵测的逆贼!一个都不许放过!” 摔杯为号! “呛啷!呛啷!呛啷——!” 早就蓄势待发的“黑煞”死士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恶鬼,腰间兵刃瞬间全部出鞘!寒光暴起,映亮了他们眼中嗜血的凶芒!狭长的马刀、沉重的鬼头刀、淬毒的匕首……各式各样的凶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潮水,猛地扑向对面严阵以待的铁面卫,以及主座上的赵德全和周安! “护驾!”铁面卫的领头校尉目眦欲裂,嘶声怒吼!雪亮的刀墙瞬间迎上黑色的死亡潮汐!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瞬间在原本觥筹交错的大厅内轰然爆发!精美的菜肴被撞翻,汤汁混合着鲜血四处流淌,桌椅在激烈的碰撞中碎裂!上一刻还是暗藏机锋的宴席,下一刻已沦为血肉横飞的修罗屠场! 混乱之中,周安如同鬼魅般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把当头劈下的淬毒匕首。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电光石火间,猛地欺身向前,沾着血迹的手指快如闪电,在那持刀死士手腕某处穴位狠狠一戳! “呃啊!”那死士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匕首脱手飞出! 周安看也不看,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其小腹上,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同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简洁、迅猛、致命,带着一种久经磨砺的战场搏杀气息,与那身青布棉袍和玳瑁眼镜形成了荒诞而强烈的反差。 他猛地抬头,隔着混乱厮杀的人群,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弥漫的血雾和刀光,精准地钉在正被几名心腹死士护着、满脸狰狞、准备向后退走的李光斗脸上。 周安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那笑容在溅满血点的玳瑁镜片后,显得格外诡异和森然。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喊杀,钻进李光斗的耳朵里: “酒味不对?李大会长……” 周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和洞穿一切的犀利,响彻血腥的厅堂: “是您心里那本沾满了人血和人命的账……早就馊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