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77章 河西初窥硕鼠踪

  “蠢!”皇帝猛地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如刀锋,“你以为冯保搞这么大阵仗,真的只是为了弄死你一个‘影子’?他是在跟朕掰手腕!是在试探朕的底线!是在告诉朕,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他手里那张网,到底能织多大!”   皇帝俯视着江枫,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他动你,是因为你拿着‘潜渊’的牌子!是因为你查到了望月楼的印子钱!查到了那些苦主遗孤!他怕了!怕你真的顺着那些血泪,撕开望月楼的口子,扯出他冯保,扯出他背后那些真正盘踞在网中央的庞然大物!所以,他必须在你成气候之前,用最狠、最快、最‘名正言顺’的方式,把你摁死!把你打成反贼!让你万劫不复!连带着,把‘潜渊卫’这块还没亮出来的牌子,也泼上污水!让朕投鼠忌器!”   江枫的瞳孔猛地收缩!冯保的真正目标,从来就不是他江枫!而是皇帝手中这把刚刚磨出点寒光的“潜渊”之刃!是要废掉皇帝这把藏在暗处的刀!   “那…那陛下您……”江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朕把你扔进这诏狱,不是让你来享福的。”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残酷的决断,“更不是向冯保认输!这里是整个京城,消息最‘灵通’,也最‘黑暗’的地方!冯保的手再长,这北镇抚司的诏狱,终究还是朕的刀!在这里,你给朕好好‘养伤’,也好好‘听听’!听听外面的风声,听听这铁窗之内,那些魑魅魍魉的私语!看看冯保为了坐实你的‘谋逆’大罪,还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看看他这张网里,还有哪些没跳出来的鱼!”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江枫的眼底:“记住!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匹夫之勇,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冯保这一招,看似把你逼入绝境,实则也暴露了他的急切和虚弱!他在害怕!害怕你手里的‘潜渊’,害怕那些被逼死的冤魂!这就是你的机会!在暗处,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把冯保和他那张网,给朕看得清清楚楚!等你真正看明白了,等这把‘潜渊’的刀刃,淬炼得足够冰冷、足够锋利……”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才是你出去,替那些苦主,替你自己,也替朕……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时候!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说完,皇帝不再看江枫,转身,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牢房门口。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中,只剩下铁链的冰冷触感和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江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皇帝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掰手腕……试探底线……暴露急切和虚弱……   原来这诏狱,不是终点,是起点!是皇帝为他选定的、一个更黑暗也更安全的“观察哨”!冯保以为把他踩进了泥里,却不知皇帝要他在泥里,把对手的根须都摸个清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当作棋子的憋闷,有对皇帝冷酷算计的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下的、更加冰冷的斗志和……一种近乎顿悟的清醒。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身上的伤痛。黑暗中,他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捕捉牢房外走廊里狱卒模糊的交谈,远处刑房里隐约传来的惨叫,以及……这死寂牢狱中,每一丝可能蕴含信息的空气流动。   冯保,老阉狗……江枫在黑暗中,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冰冷刺骨的笑容。   咱们……慢慢玩。   看是你这张盘踞百年的蛛网够韧,还是我这把从泥潭里淬炼出来的“潜渊”之刃……更利!   半月后,河西道,安南县废墟边缘,无名野店。   寒风卷着沙尘,抽打着野店破败的幌子,发出呜呜的鬼哭。   店内,油灯昏黄,勉强照亮几张油腻的桌凳。角落里,一个身材瘦削、穿着半旧青布直裰、面容平凡得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年轻书生,正就着一碟齁咸的腌菜,小口啜着浑浊的土酒。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笨拙的玳瑁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木讷,像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子。   正是改头换面、捏着“周安”这个假身份和吏部“委任河西道按察使司照磨所九品照磨”路引的——江枫。   他对面,坐着个风尘仆仆、裹着厚厚棉袍的老者,正是持尚方宝剑、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刑部尚书赵德全。只是这位清流领袖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哪还有半点离京时的意气风发?   “赵大人,”江枫(周安)放下酒碗,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声音带着点书呆子特有的平板和固执,“学生…下官翻阅安南县遗留的粮赋旧档,发现几处蹊跷。景隆十三年秋税,账面应收粮三万七千石,实入库仅两万八千石,差额近万石!然当年上报户部的文书,却言‘如数收缴,颗粒归仓’!还有这十四年春赈,州府拨下陈粮八千石,可安南县衙发放记录仅四千石,余下四千石去向成谜!此等巨大亏空,账册竟无丝毫体现,必有……”   “好了好了!周照磨!”赵德全烦躁地挥手打断,端起桌上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劣酒,被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这些鸡零狗碎的账目亏空,本官何尝不知?!本官自踏入河西道,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州县官吏,上下其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仓廪空虚,饿殍遍地!那安南县的王县令,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蠹虫!若非他横征暴敛,激起民变,何至于此?!”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本官持尚方宝剑,代天巡狩!就是要将这些国之蛀虫,连根拔起!以正国法!以平民愤!王县令虽死,其党羽犹在!安南县丞孙德海,黑风岭匪首赵魁,皆已锁拿!还有那河西道按察副使周文焕已经殉国,总督雷豹,驭下不严,难辞其咎!待本官收集铁证,定要……”   “大人!”周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急切,再次打断赵德全的慷慨激昂,“下官斗胆!账目亏空,绝非鸡零狗碎!安南一县,年亏空粮近万石!河西道下辖州县数十!若皆如此,十年积攒,该是多少?!这些粮食,去了哪里?!绝非孙德海、赵魁之流能吞下!更非一个周文焕能遮掩!背后定有庞然大物,坐地分赃!大人若只揪出几个替罪羊,斩了安南这条尾巴,却不动那盘踞中枢、吸食河西膏腴的硕鼠,民愤或许可暂平,然祸根不除,不过三五年,必有第二个、第三个安南民变!届时……”   “住口!”赵德全勃然变色,厉声呵斥!他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喋喋不休的“书呆子”照磨,眼中既有被冒犯的恼怒,更有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