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76章 狱底悟得潜渊道

  王铮身体微微一僵,但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更加沉痛:“陛下!赵魁虽为巨寇,然身陷囹圄,自知罪孽深重!其供词细节详实,与臣等掌握之线索丝丝入扣!且其供认之时,有刑部、大理寺官员在场见证,绝无屈打成招!臣……臣亦是痛心疾首!若非铁证如山,臣实不愿相信,堂堂新科状元,竟包藏如此祸心!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全国通缉江枫!凡窝藏、资助者,同罪论处!”   “陛下!臣附议!”忠勇伯等勋贵立刻跟进。   “臣等附议!”柳党余孽和部分被煽动的官员也纷纷出列。   朝堂之上,要求严惩“反贼”江枫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冯保那低垂的眼睑,扫过王铮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扫过忠勇伯眼中的阴鸷……   就在这肃杀的气氛几乎凝固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老臣有本奏!”一直缩在角落、仿佛快要睡着的张老头——他作为翰林院“编外顾问”,有列席朝会、但不发言的资格,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在一群紫绯大佬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老透明身上。   “张编修?”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微微挑眉。   张老头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都磨毛了、厚得能砸死人的旧档册子,翻到某一页,凑到眼前,眯缝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才用那砂纸摩擦般的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老臣刚才听王大人说……忠勇伯府上的家仆,昨夜在城西柳条胡同口,看见江枫党羽出没?还看清了为首者身形气质像通缉画像?”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脸色微变的忠勇伯,“巧了!老臣昨儿个整理景隆十五年的旧档,正好翻到顺天府一份卷宗。那卷宗里说啊,景隆十五年七月初三,也是城西柳条胡同口,发生了一桩劫案。苦主报案说,被一伙蒙面贼人抢了钱袋。当时顺天府的捕快赶到,盘问了几个附近的住户。其中就有个住在胡同口第三家、叫王二麻子的更夫,拍着胸脯跟捕快保证,说他亲眼看见贼人跑进了隔壁的棺材铺!结果呢?捕快把棺材铺翻了个底朝天,毛都没找到一根!后来才知道,那王二麻子头天晚上喝多了马尿,看花了眼,把一只窜过去的野狗,当成了蒙面贼!”   张老头合上册子,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一个有趣的笑话:“啧啧,这黑灯瞎火的,连野狗和蒙面贼都分不清……忠勇伯府上这位家仆的眼神儿,怕不是比那喝多了马尿的王二麻子……还要‘毒’几分?隔着那么老远,又是晚上,还能把贼首的身形气质,看得跟通缉画像‘一般无二’?嘿嘿,这份眼力劲儿,不去钦天监观星,真是屈才了!”   哄!   朝堂上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连一些严肃的清流官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忠勇伯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老头,气得胡子直抖:“你……你血口喷人!含沙射影!”   张老头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朽就是讲个旧档里的故事,给大伙儿提个醒。这办案子啊,证人证言,尤其是黑灯瞎火、匆忙一瞥的证言,最是容易出错。王大人,您说是吧?”他笑眯眯地看向王铮。   王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铁证如山”的气势,被张老头这插科打诨、却又一针见血的“旧档故事”戳得千疮百孔!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大殿瞬间死寂!   皇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王铮、忠勇伯,最后落在冯保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警告。   “江枫是否勾结反贼,是否前朝余孽,是否图谋太祖兵符,”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尚无确凿铁证!仅凭一巨寇攀咬之词,及一二模糊不清之‘人证’,便要定其谋逆大罪,岂非儿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然!其拒捕潜逃,杀伤兵士,无论是否被构陷,袭击官兵已成事实,抢夺‘证物’,扰乱京城,亦是事实!着即由锦衣卫北镇抚司,接手此案!全力缉拿江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有线索隐匿不报者,同罪论处!退朝!”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王铮和忠勇伯等人脸色难看至极,冯保低垂的眼睑下,眼神阴鸷闪烁。   张老头则慢悠悠地收起他的旧档册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外走,经过江枫安插在殿外听消息的潜渊卫暗桩身边时,浑浊的老眼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老狐狸般的笑意。   诏狱,最深处的“天字丙号”房。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气孔,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霉烂和一种绝望的阴冷气息。墙壁上挂着各种叫不出名字、但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刑具,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江枫被沉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上那件青色棉布袍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鞭痕。冷水浇头带来的刺骨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牢房门口那个负手而立、身着玄色常服的身影——元启皇帝。   “滋味如何?”皇帝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响起,平淡无波。   “托陛下的福,”江枫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嘲讽,“皮肉之苦,尚能忍受。只是这‘谋逆’、‘前朝余孽’的帽子,有点沉,压得脖子疼。”   “沉?”皇帝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江枫身上的伤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这就沉了?等你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知道什么叫泰山压顶!冯保的网,王铮的刀,忠勇伯的证词……这点小风浪都受不住,朕的‘潜渊’,岂不是个笑话?”   “小风浪?”江枫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鞭伤,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冯保这老阉狗,爪子都伸到都察院、伸到勋贵府上了!构陷攀咬,滴水不漏!连赵魁都成了他手里的‘刀’!要不是张老头……”   “要不是张老头那本‘旧档’搅局,你现在已经是‘铁证如山’的反贼逆党,等着被千刀万剐了。”皇帝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觉得憋屈?觉得朕没替你主持公道?觉得朕这皇帝当得窝囊?”   江枫没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