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悚然一惊!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横肉、醉醺醺的独眼汉子,拎着个空酒坛,摇摇晃晃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仅剩的一只独眼,如同贪婪的秃鹫,死死盯住了江枫手中那个深灰色的金属盒子!显然,这盒子奇特的外形和材质,引起了这个醉鬼兼地痞的垂涎! “哟嗬!捞到宝贝了?”独眼汉子嘿嘿怪笑着,摇摇晃晃地逼近,酒气和口臭扑面而来,“见者有份!拿来给爷瞧瞧!”他伸出脏污油腻的手,就朝盒子抓来! 江枫眼神一寒,身体瞬间绷紧。他现在重伤在身,虚弱不堪,绝不能再节外生枝!他猛地将盒子塞回怀中,同时身体向后急退,右手悄然摸向靴筒里仅存的那把匕首! “想跑?!”独眼汉子见江枫后退,独眼中凶光爆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怪叫一声,抡起手中的空酒坛就朝江枫脑袋狠狠砸来!动作竟颇为迅捷狠辣! 劲风扑面!江枫肋下剧痛,动作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侧头躲开要害! 砰! 沉重的陶制酒坛狠狠砸在他的左肩上!剧痛伴随着骨骼的脆响传来!江枫闷哼一声,身体被砸得一个踉跄,眼前发黑,几乎栽倒!怀中的金属盒子也差点脱手! 独眼汉子一击得手,更加兴奋,扔掉破酒坛,狞笑着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江枫的胸口,目标直指那个盒子!“给老子拿来吧!” 生死关头!江枫眼中戾气暴涨!所有的虚弱和剧痛都被求生的本能压下!就在那脏手即将触及他胸口的瞬间,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一道森冷的寒光,带着决绝的杀意,精准无比地抹向独眼汉子的咽喉! 噗嗤! 匕首割裂皮肉的闷响!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猛地溅了江枫一脸一身! 独眼汉子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那只独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喷血的脖子,身体晃了晃,如同被砍倒的朽木,重重栽倒在污浊的泥水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江枫剧烈地喘息着,握着滴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左肩的剧痛和肋下的伤口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地上迅速被污水染红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在这弱肉强食的鬼市废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他强忍伤痛,迅速在独眼汉子身上摸索。除了几个肮脏的铜板和半块硬得硌牙的干粮,一无所获。他不再耽搁,将那金属盒子用稍微干净些的内层油布重新裹紧,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踉跄着起身,准备寻找新的藏身之处。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独眼汉子刚才藏身的那个半塌棚子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光。 江枫心中一动,强忍着眩晕走过去,用脚拨开一堆破烂的草席和垃圾。 下面,赫然压着一小卷被踩得脏污不堪、但材质明显是上好宣纸的……画轴?不,更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江枫迅速捡起,展开一看。 虽然被污水浸染了边角,但图上的线条和标注依然清晰可辨!这竟是一张极其简略,却标注着关键节点的——京城地下排水、涵洞及部分废弃密道的示意图!图上,一个用朱砂笔圈出的点,格外醒目,旁边潦草地写着三个小字:金鳞池! 金鳞池?! 江枫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那是皇城西苑太液池畔,一处极为偏僻、早已废弃多年的小池塘!据说曾是前朝某位失宠妃子投水自尽之地,被视为不祥,常年封锁,罕有人至! 这独眼醉汉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偏偏指向金鳞池? 是巧合?还是……又一个指向“淤泥深处”的标记?! 养心殿,西暖阁。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袅袅,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沉重与算计。元启皇帝并未如常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尚未散尽的、属于染坊方向的一缕黑烟。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冯保垂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圆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偶尔急速转动的眼珠,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朝堂上的雷霆风暴犹在耳边,柳如海被革职下狱,府邸查封,李庸停职待参,赵德全持尚方宝剑离京……皇帝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表面上是顺应清流“严查”的呼声,实则是将柳党势力连根拔起,更将清流领袖赵德全调离了权力中枢! “赵德全……出发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回皇爷,赵大人接了旨意,点齐了刑部和大理寺的精干人手,已于一个时辰前,快马出京,直奔河西道了。”冯保的声音恭谨平稳。 “嗯。”皇帝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雷豹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断魂崖大火,损失惨重,雷将军重伤昏迷,周副使殉国,现场一片混乱。赵魁残匪和那伙‘不明官军’早已鸿飞冥冥。赵大人此去……恐怕也是困难重重。”冯保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困难……好。没有困难,要他这个钦差做什么?查,让他查,查得越深越好。”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朕倒要看看,河西道这潭浑水下面,除了柳如海的爪子,还能捞出些什么大鱼。” 冯保心头一凛。皇帝这是要借赵德全这把清流的快刀,将整个河西道官场犁庭扫穴!甚至……可能波及更广!他试探着问道:“皇爷,那京城这边……王铮他……” “王铮?”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让他去审柳如海,正好。清流咬阉党,阉党恨清流……让他们撕咬去。咬得越凶,露出的破绽……才越多。”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冯保身上,“冯掌印,你说是不是?” 冯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爷圣明烛照!奴才……奴才愚钝!奴才只知忠心办差,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忠心?”皇帝踱步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奏章,随意翻看着,正是王铮那份弹劾柳如海的奏章。“朕当然信你的忠心。望月楼……最近生意可还好?听说,昨夜大火,你那‘体察民情’的地方,也受了点惊吓?” 轰! 如同惊雷在冯保脑中炸响!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皇…皇爷明鉴!奴才…奴才惶恐!奴才去望月楼,确…确系奉旨体察民情!昨夜大火,纯属反贼丧心病狂!与…与望月楼绝无半点干系!奴才…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