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淤泥里……”江枫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猛地刺向墙角那堆散发着浓重土腥味的麻袋!那是莫问刚刚取出假账册的地方! “砸开麻袋!”江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看那扇摇摇欲坠的砖石门,猛地扑向墙角! 络腮胡和阿木愣了一下,但看到江枫的动作,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络腮胡将赵魁小心放在地上,和阿木一起冲向麻袋! 砰!砰!砰! 外面的撞门声更加猛烈!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像雪片一样落下! 江枫不顾肋下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抓住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口,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粗糙的麻绳勒进掌心,鲜血渗出!络腮胡和阿木也各自抓住一个麻袋,用刀柄、用拳头,疯狂地砸、撕! 麻袋异常坚韧,里面似乎塞满了沉重的、湿漉漉的泥土!腥臭扑鼻! “快点!门要破了!”刘三惊恐地尖叫。 就在这时—— 嗤啦! 江枫手中的麻袋终于被他蛮力撕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黑乎乎、湿漉漉的泥块滚落出来,砸在地上,溅起污浊的水花。然而,就在这堆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四方方的硬物,显露了出来!油布表面沾满了污泥,却掩盖不住其下棱角分明的轮廓! “钥匙!”江枫脑中灵光乍现!莫问说的“钥匙”!王县令师爷吞下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半!而另一半……被陈七提前藏在了这代表“淤泥”的麻袋里! 他一把抓住那油布包裹,入手沉重冰凉! 几乎同时! 轰隆——!!! 那扇伪装的砖石门,在一声巨响中,被外面巨大的撞木彻底轰开!破碎的砖石混合着木屑四处飞溅!刺眼的光线伴随着浓烈的烟尘猛地涌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许动!反贼受死!”凶神恶煞的吼声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数名手持钢刀、凶悍的顺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马司兵丁,如同嗜血的饿狼,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当先一名衙役,满脸横肉,一眼就看到了离门口最近的刘三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眼中贪婪和凶光爆射! “账册!交出来!”他厉吼一声,钢刀带着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刘三当头劈下!竟是打着杀人夺物的主意! “刘三叔!”阿木目眦欲裂,不顾肩头重伤,猛地将手中刚撕开的麻袋连同里面的淤泥狠狠砸向那络腮胡衙役! 噗! 腥臭的淤泥糊了那衙役满头满脸!刀势顿时一滞! “找死!”其他冲进来的兵丁怒吼着,钢刀纷纷砍向阿木和络腮胡! 狭窄污浊的地下室,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刀光闪烁,怒吼与惨叫交织!络腮胡和阿木赤手空拳,身上带伤,瞬间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阿木被一刀砍中手臂,鲜血狂喷!络腮胡也被逼到墙角,身上添了几道血口! “江枫!快走!”络腮胡嘶声狂吼,用身体死死挡住冲向江枫方向的兵丁,如同暴怒的困兽! 江枫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已经将那个沉重的油布包裹死死塞进了自己怀里!他看都没看身后惨烈的搏杀,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了那个被淤泥糊脸、正暴怒地抹着脸的络腮胡衙役身后的——门洞! 那是唯一的生路!尽管外面必然有更多埋伏! “莫问!”江枫厉喝一声。 破木板床上,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仿佛沉睡的佝偻身影,在门破的巨响中,终于动了!他猛地翻身坐起!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鬼火般的光芒疯狂燃烧,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戾! “吵死了!”莫问嘶哑地怪叫一声,枯瘦如柴的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猛地向外一扬! 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瞬间在狭窄的门口弥漫开来! “小心!是石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兵丁猝不及防,被粉末扑了一脸,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是毒粉!闭气!”后面的人惊恐大叫,攻势顿时一乱! 就是现在! 江枫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向门口!他的目标,不是那些翻滚惨叫的兵丁,而是那个被淤泥糊脸、刚刚抹开眼睛、正惊疑不定的络腮胡衙役!以及他身后露出的空隙! “拦住他!”后面反应过来的兵丁头目厉声大吼。 江枫眼中寒光爆射,在冲到那衙役身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一个极其狼狈却又迅捷无比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下意识劈砍的一刀!同时,他沾满污泥的手,快如闪电般在那衙役腰间狠狠一扯! “我的腰牌!”衙役只觉得腰间一轻,惊怒交加! 江枫已如同泥鳅般,从那衙役身侧滚了过去,直接滚出了破碎的门洞!外面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眯起了眼,但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惨烈的厮杀和刘三绝望的呼喊,手脚并用,朝着涵洞污水流向的更深黑暗处,亡命狂奔! 身后,传来莫问那如同夜枭般的、疯狂而绝望的嘶吼:“烧!烧了这里!一个都别想活!哈哈哈哈!”伴随着他嘶吼的,是打翻油灯的碎裂声,以及火焰瞬间腾起、吞噬破烂杂物和草席的噼啪爆响! 浓烟和火光,瞬间吞没了那间污浊绝望的“安全屋”,也吞没了里面传出的最后几声濒死的惨叫和怒吼。 江枫在冰冷刺骨的污水中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肋下的伤口每一次迈步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怀中那个沉重的油布包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冷的棱角硌得生疼。 淤泥里的“根”……他拿到了! 但代价……是血,是命! 阿木、络腮胡、刘三、赵魁……甚至那个疯狂的鬼医莫问…… 都留在了那片火海之中。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活下去! 带着这把“钥匙”,带着这“淤泥”里挖出的“根”,活下去!然后……把它狠狠捅进那巍峨宫阙的最深处!捅进那些端坐云端、吸食人血的“乌鸦”心脏! 身后的火光和追兵的叫喊声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 前方的涵洞,幽深黑暗,污水没膝,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向前!向着那未知的、九死一生的黑暗,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