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也冲上了阶梯!狭窄的空间里,瞬间爆发了最血腥的贴身肉搏!拳脚撞击声、匕首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压抑的惨嚎声……在昏暗的暗室里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曲! 陈七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肩头插着弩箭,鲜血浸透半边身子,剧毒带来的麻痹感不断侵蚀着动作,但他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以命换命的惨烈!分水刺早已脱手,他就用拳头!用膝盖!用牙齿!用一切能攻击的部位,疯狂地撕咬着扑上来的敌人! 狭窄的阶梯成了绞肉机!不断有黑影惨叫着滚落下来,或者被陈七硬生生拖拽着同归于尽般摔下阶梯!鲜血如同泼墨,染红了冰冷的泥土和墙壁! 但敌人显然不止三个!阶梯上方,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和弩箭上弦声! 陈七浑身浴血,如同一个血人,背靠着阶梯口的墙壁剧烈喘息。肩头的剧毒让他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视线也开始模糊。他看着阶梯上方影影绰绰、准备再次扑下的黑影,又看了一眼下方昏迷不醒、随时可能被乱箭射死的赵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球——夜枭堂秘制的“雷火弹”! “狗崽子们!一起上路吧!”陈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雷火弹狠狠砸向阶梯上方拥挤的人群!同时身体猛地向后扑倒,死死压在赵魁身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地龙翻身!整个暗室剧烈摇晃!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血腥味猛地席卷而下!火光瞬间吞噬了阶梯上方的空间!凄厉无比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破碎的血肉、焦黑的残肢、燃烧的衣物碎片……如同暴雨般从阶梯口喷溅而下! 爆炸的冲击波将陈七和赵魁狠狠掀飞!陈七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彻底陷入一片血红和黑暗!他用最后一点意识,死死护住身下的赵魁。 爆炸的余波还在暗室里回荡,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阶梯口一片狼藉,火焰在残肢断臂上燃烧,浓烟滚滚。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赵魁在昏迷中发出的、微弱的痛苦呻吟。 京城南城,一片鱼龙混杂、污水横流的棚户区深处。一间门脸低矮、毫不起眼、门口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瓦房。瓦房后窗紧邻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沟。 此刻,后窗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络腮胡汉子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在一个堆满各种干枯草药、散发着浓烈怪异气味的狭窄房间里。 房间中央,一张铺着脏污白布的破木桌旁,坐着一个“人”。 说他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他身形异常瘦小,蜷缩在一张宽大的破藤椅里,身上裹着一件油腻发亮、看不出本色的破旧道袍。头发稀疏灰白,如同枯草般胡乱挽在头顶,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兽骨簪。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如同揉烂的旧纸,几乎看不出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瞳孔却异常明亮,锐利得如同手术刀,正借着桌上唯一一盏昏暗的油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刀削着一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惨白指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腻尸臭的诡异气味。 正是“鬼医”莫问! 络腮胡汉子对这诡异的环境和气味恍若未闻。他走到桌前,将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羊脂白玉佩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赵魁的伤势:黑风岭腐骨尸毒、虎骨追魂散反噬、烟毒火毒侵体、剜肉刮骨、命悬一线。 莫问削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睛,瞥了一眼桌上那枚在油灯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羊脂玉,祥云托日,前朝内造的雕工。好东西。”莫问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干涩嘶哑,没有任何情绪,“东西留下,人,抬来。” “伤太重,动不了。只能请莫先生移步。”络腮胡沉声道。 莫问终于停下了削骨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络腮胡,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诡异、仿佛雕刻在脸上的弧度:“动不了?那就等死。”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络腮胡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强压下去:“莫先生,夜枭堂铁鹞子陈七爷的面子……” “陈七?”莫问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短促怪笑,“他的面子值几个钱?够买老夫一条腿吗?”他指了指自己蜷缩在道袍下、明显萎缩畸形的左腿。 络腮胡语塞。 莫问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削着那截指骨,仿佛那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告诉陈七,要么把人抬来,要么……准备收尸。老夫见死不救,只救……送到眼前的死人。” 络腮胡汉子看着莫问那油盐不进、如同顽石般的侧脸,又看看桌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时间紧迫!赵魁随时可能断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隐隐从城北方向传来!震得瓦房的窗棂都嗡嗡作响! 莫问削骨的手猛地一顿!那双鬼火般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惊疑! “雷火弹?……陈七那疯子……”莫问喃喃自语,干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络腮胡汉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心头剧震!是棺材铺的方向!七爷! 莫问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枚羊脂玉佩,又看向脸色剧变的络腮胡,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如同铁片摩擦的冷哼。 “罢了!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值得陈七那疯子用‘雷火弹’拼命!”他猛地将手中的小银刀和指骨拍在桌上,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从破藤椅里滑了下来,动作快得诡异! “带路!走阴沟!天亮前赶不到,神仙难救!”莫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络腮胡汉子大喜过望,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引着这个如同鬼魅般的老头,再次钻出后窗,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