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51章 焚庄追杀谣渐起

  天光未启,铅云低垂。积水潭鬼市那场惊天动地的烟尘殉爆,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恐怖的速度扩散。   断魂崖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尚未完全散去,通州码头至京城的水陆要道已被总督府和刑部提刑司的兵丁层层封锁,盘查之严,连只野狗都难以溜过。海捕文书上江枫、赵魁、刘三那三张或清俊、或凶悍、或愁苦的脸,如同催命符,贴在每一个关卡、驿站、城门的显眼处。   然而,真正的风暴眼,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转移到了那座吞噬了无数秘密的积水潭鬼市废墟。   残破的棚户歪斜倒塌,焦黑的木料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硫磺味和……若有若无的皮肉焦臭味。穿着皂衣的衙役和总督府的精兵举着火把,如同搜寻腐肉的鬣狗,在断壁残垣间翻检着。不时有被爆炸震死、烧焦的尸体被抬出,用草席匆匆裹了,丢在一旁。   杜三脸色铁青,半边脸被爆炸的灼热气浪燎起了水泡,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被陈七分水刺搅烂、简单包扎过的肋下伤口,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汁。暗室阶梯口那场惨烈的爆炸和搏杀,几乎让他带来的精锐死士小队全军覆没!陈七那疯子最后同归于尽般的“雷火弹”,更是将他炸得灰头土脸,差点交代在下面!最可恨的是,赵魁那具“活证”竟然在爆炸前被转移了!只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漕帮老鬼!   “头儿!这边有发现!”一个在清理瓦砾堆的死士突然发出惊叫。   杜三立刻带人冲过去。只见在一堆被炸塌的棺材板下,压着半截焦黑的人体!那人显然处于爆炸边缘,下半身几乎被烧成焦炭,但上半身奇迹般地相对完整,只是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胸骨塌陷,口鼻不断涌出血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还有口气!”死士探了探鼻息。   杜三眼中凶光一闪,如同看到猎物的毒蛇,猛地蹲下身,揪住那人破烂的衣领,将脸凑到那濒死之人耳边,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说!是谁?!谁在下面?!江枫在哪?!账册在哪?!”   那濒死之人被剧痛和窒息折磨得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意识,浑浊涣散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沾满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指向停尸房的方向,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几下,吐出几个模糊不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杜三耳边的音节:   “……江……枫……义……庄……”   声音微弱如蚊蚋,却带着临死前最后的执念,清晰地指向了城西那座停满无名尸骸的——义庄!   杜三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刻骨的杀意!江枫!果然没死!还藏在义庄!真是灯下黑!最晦气的地方反而成了藏身之所!   “义庄!”杜三猛地站起身,脸上因为激动和伤口的疼痛而扭曲变形,发出夜枭般的厉啸,“所有人!立刻包围城西义庄!一只耗子也别放跑!给老子放火!烧!把那里连人带棺材,全他妈烧成灰!!”他仿佛已经看到江枫和那本该死的账册在冲天烈焰中化为乌有的景象!   “可是……头儿,义庄……毕竟是停放尸首的地方,官府……”一个死士有些迟疑。   “官府?”杜三狞笑着打断,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和肆无忌惮,“柳大人就是王法!就是官府!放火!就说追捕反贼,遭遇负隅顽抗,不得已纵火清剿!谁敢多嘴,格杀勿论!快去!”   死士们被杜三的疯狂震慑,不敢再言,立刻如狼似虎般冲出鬼市废墟,扑向城西!   杜三看着死士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具彻底断气的焦尸,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捂着剧痛的伤口,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江枫……这次,看你还能不能从阎王爷手里爬出来!”   当杜三在鬼市废墟掘出指认江枫的焦尸时,一股无形的暗流,正伴随着黎明的微光,悄然在沉睡的京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天刚蒙蒙亮,宵禁解除的梆子声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些早起的摊贩正推着小车,睡眼惺忪地走向各自的摊位。清扫街道的老苍头挥动着破扫帚,扬起一片尘土。   突然!   几个穿着破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乞儿,如同灵活的耗子,从幽暗的小巷里钻了出来。他们手里攥着几张粗糙的黄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混杂着紧张和恶作剧的兴奋。   “贴!快贴!”为首一个缺了门牙的小乞儿压低声音指挥着。   小乞儿们立刻散开,动作麻利地将手中的黄纸拍在茶馆门板旁的砖缝里、酒楼旗杆下的石墩上、码头的拴船木桩上、菜市口告示栏的角落……甚至,有胆大的,趁着守门兵丁换岗打哈欠的间隙,将一张黄纸飞快地贴在了贡院那森严的朱漆大门旁!   黄纸上,是用粗劣炭笔画就的两幅图。   一幅是一个面容阴鸷、马脸细眼的官员画像,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吏部柳,黑心肠,勾结土匪抢军粮!状元郎,蒙冤枉,安南百姓泪汪汪!”   另一幅则是一个隐藏在云雾中的神秘楼阁飞檐,旁边写着:“望月楼,黑窝藏,清风明月定毒方!抽水银,心肮脏,老天有眼劈雷光!”   画像和文字都极其粗糙,带着市井俚语的直白和辛辣,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清晨的宁静!   最先看到的是早起扫街的老苍头。他眯着昏花的老眼,凑近一张贴在茶馆门板上的黄纸,磕磕巴巴地念着上面的字。当念到“勾结土匪抢军粮”、“安南百姓泪汪汪”时,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他想起了老家遭灾时饿死的亲人,想起了那些被官府盘剥得活不下去的乡亲!   “造孽啊……造孽啊……”老苍头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接着是茶馆的伙计开门,看到门板上的东西,吓得脸色煞白,想撕又不敢撕。周围的摊贩、行人渐渐围拢过来,对着黄纸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柳如海?吏部侍郎?天爷!他敢抢军粮?”   “安南?听说那边饿死好多人了!原来是当官的搞鬼!”   “望月楼?那地方……不是达官贵人去的吗?清风明月雅间?定毒方?”   “抽水银?这……这是多大的买卖啊?老天爷,这得害死多少人?”   “状元郎?是说那个撕了圣旨的江枫吗?他真是被冤枉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愤怒的嗡嗡声。愤怒如同野火,在压抑的市井底层悄然点燃。柳如海的名字和那张阴鸷的马脸,望月楼那神秘的飞檐标记,如同瘟疫般在无数张嘴巴里传递、变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