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佝偻着腰,紧跟在江枫身后,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账册,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喘得像破风箱,肺叶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但看着江枫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看着赵魁那因剧痛而扭曲的疤脸,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责任感支撑着他,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拼命跟上。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撞击声,如同跗骨之蛆,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回荡、逼近!杜三和他手下的死士,显然对这片鬼市的地形也并非一无所知,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追不舍! “左……左边岔口!”赵魁趴在江枫肩上,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辨认着方向。他这条地头蛇的本能在绝境中发挥了作用,凭着对阴沟暗道天然的直觉,指引着方向。 江枫毫不犹豫,扛着他猛地拐进左边一条更窄、更陡的上坡巷道!坡度陡峭,脚下湿滑,江枫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赵魁一起摔倒!他猛地用膝盖顶住旁边的土墙,才稳住身形,墙上粗糙的砂石瞬间磨破了他的裤子,在膝盖上留下血痕。 “大人!”刘三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 “走!”江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再次发力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脚印! 巷道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由乱石和夯土垒成的断墙!断墙上方,似乎是一片更加开阔、荒凉的区域,隐隐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传来。 死路?! 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已经逼近拐角! “翻过去!”赵魁嘶声低吼,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墙那边……是前朝乱葬岗!早没人管了!” 江枫眼神一厉!他猛地将肩上的赵魁放下,靠在墙边。赵魁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踩着我的肩!”江枫半蹲下,对刘三低喝,语气不容置疑! 刘三看着那堵近两人高的断墙,又看看江枫伤痕累累却依旧如同磐石般的身影,浑浊的眼里泪水模糊。他不再犹豫,颤抖着踩上江枫的肩膀。 江枫猛地站起!强大的力量将刘三托举起来!刘三双手扒住墙头粗糙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破旧的棉袄被碎石划破,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快!”江枫低吼,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肋下的伤口因为用力,温热的液体已经渗透了布条! 刘三终于翻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伸手向下:“魁爷!快!” 江枫转身,一把将几乎无法站立的赵魁拽起,托着他的腿向上送!赵魁用没受伤的右腿蹬着墙面,左手死死抓住刘三伸下来的手!两人合力,终于将沉重的赵魁也拖上了墙头! 就在此时! “在那里!翻墙了!”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照亮了巷道!杜三阴鸷的脸在火光下如同恶鬼! 江枫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向后急退几步,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瞬间爆发!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如同鹞子般冲天而起,单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 “放箭!”杜三气急败坏的怒吼传来! 嗖!嗖!嗖! 几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钉在江枫刚才落脚的地方和墙面上!火星四溅! “走!”江枫低喝,一把拉起趴在墙头的刘三,又拽起挣扎着想要站起的赵魁,三人踉跄着跳下断墙! 墙的另一边,果然是一片荒凉死寂的乱葬岗!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荒草萋萋,在夜风中如同鬼影摇曳。枯骨的磷火在草丛间幽幽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死亡的气息。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吹得三人遍体生寒。身后的断墙外,传来杜三等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攀爬的声音! “不能停!”江枫的声音如同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再次扛起几乎无法行走的赵魁,带着刘三,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乱葬岗更深处!向着远处一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坍塌了半边的残破庙宇轮廓亡命奔去! 身后的追兵也翻过了断墙,火把的光芒如同索命的鬼眼,在荒坟野冢间迅速逼近! “进庙!”江枫当机立断!残庙虽然破败,但至少是唯一的掩体! 三人跌跌撞撞冲进庙门。庙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斥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的木头气味。残破的佛像倒塌在角落,蛛网如同破败的经幡挂满梁柱。寒风从坍塌的屋顶和破窗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 江枫将赵魁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稻草上。赵魁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灰败,嘴唇发紫,那条伤腿肿得发亮,恶臭更浓,显然刚才的剧烈奔逃让毒素加速扩散,虎狼药的效力也在迅速消退。 “魁爷!”刘三扑到赵魁身边,看着他濒死的模样,老泪纵横。 江枫迅速扫视破庙。庙门早已腐朽不堪,无法阻挡追兵。他目光锁定在庙堂深处,那倒塌的巨大佛像后面——那里似乎有一片更深的阴影! “去佛像后面!”江枫低喝,再次扛起赵魁,带着刘三冲向佛像残骸。 佛像后面,是一个被瓦砾和破蒲团堵塞了大半的、通往地下的狭窄入口!一股更阴冷、更陈腐的气息从下面涌出! “地道!”刘三又惊又喜。 “进去!”江枫没有丝毫犹豫,将赵魁放下,自己率先钻进那狭窄的入口,手脚并用地清理开一些松动的瓦砾。入口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魁爷!坚持住!”刘三费力地将半昏迷的赵魁往入口里推。 就在这时! “砰!” 破庙那本就腐朽的大门被杜三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火把的光芒瞬间涌入,照亮了破败的庙堂! “在里面!佛像后面!”杜三阴冷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 “快!”江枫在入口下方低吼,双手接住被刘三推下来的赵魁,将他拖进地道深处! 刘三看着冲进来的、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死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化为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猛地抓起地上一个破旧的蒲团,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同时身体向后一倒,也滚进了狭窄的地道入口! “追!”杜三厉声喝道,冲到入口旁,探头向下望去。 地道狭窄陡峭,深不见底,只有浓稠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气涌上来。 “头儿!下面太窄,可能有埋伏!”一个死士看着那黑黢黢的入口,有些迟疑。 “怕什么!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放火!熏出来!”杜三眼中凶光一闪,狞笑着下令,“把门口那些烂木头、破蒲团都堆过来!点火!给我往死里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