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江枫的心神,但此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那手势是安全的信号!是接应的证明! 江枫不再犹豫,强撑着从灌木丛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黑影的方向,艰难而清晰地点了点头。 黑影看到回应,动作快如闪电!他手臂猛地一扬! 嗖!嗖! 两个油布包裹的小物件,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精准无比地穿过灌木的缝隙,落在了江枫身前的泥地上!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投出东西后,那黑影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向后一缩,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乱石滩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过程,从现身到投物再到消失,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江枫迅速将那两个包裹捡起,拖回隐蔽处。他先拿起那个扁平的油布包,入手微沉,带着草药的清苦气味。小心揭开层层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排排整齐插在软木格中的银针!长短不一,寒光闪闪!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瓶塞上贴着极小的标签:速效金疮药、清毒散、虎狼固本丹! 是救命的伤药!而且针对性极强! 江枫心中剧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位置,还精准地判断出了他的伤势!这情报能力……可怕! 他毫不犹豫,拔开金疮药的瓶塞,一股浓烈辛辣的药味扑鼻而来。他咬紧牙关,解开肋下被血浸透的布条,将深褐色的药粉直接倒在那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嘶——!”一股钻心蚀骨、如同烧红烙铁烫上去的剧痛猛地袭来!江枫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这剧痛之后,一股强烈的清凉和麻痒感迅速蔓延开来,伤口处那汩汩外涌的鲜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 神效! 他不敢耽搁,又迅速服下瓷瓶中唯一一颗标注着“虎狼固本丹”的赤红色丹药。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火炭!一股霸道灼热的气流瞬间在腹中炸开,蛮横地冲入几乎枯竭的经脉!虽然远不及“假死针”那般狂暴摧残,但这股热流带来的暖意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迅速驱散了体内的部分寒意和虚弱,暂时压制住了那无处不在的反噬刺痛! 这药……同样是虎狼之药,但却是此刻的救命稻草! 处理完伤口,江枫的目光投向另一个油布包裹——那个扁平的水囊。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用韧性极佳的鱼皮缝制的水袋,入手沉重冰凉。拧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扑面而来! 不是水!是烈酒!而且是……混了东西的烈酒! 江枫瞬间明白了!这是伪装!用来掩盖水囊真正的用途!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里的烈酒倒掉大半,只留下浅浅一层底子。然后,他拿起那个同样包裹严实的扁盒子。盒子入手冰凉,非金非木,表面光滑。他摸索着找到盒盖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 盒盖无声弹开。 里面没有书信,没有地图。 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温润的方形木牌。木牌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用极其精湛的阴刻手法,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眼神锐利如钩的——夜枭!夜枭下方,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线条纠缠而成的奇异符号。木牌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的暗银色金属颗粒。 夜枭令!见令如见堂主! 江枫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东西的分量,在漕帮内部,恐怕比知府大印还重! 第二样,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做工极其精巧,纹理细腻,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展开一看,是一张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子面孔,丢在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 第三样,是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一面是模糊的通宝字样,另一面……却被人用利器,极其精细地刻上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只露出飞檐一角的楼阁! 看到这枚铜钱上的图案,江枫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望月楼! 这个图案,他认识!而且刻骨铭心! 就在琼林宴后,他被柳如海、李庸构陷下狱的前一天晚上!他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笺的右下角,就印着这个一模一样的、云雾缭绕的飞檐楼阁印记!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充满警告意味的话: “木秀于林,状元郎当心折戟。” 他当时只以为是同科举子的嫉妒或无聊恐吓,随手便焚毁了。如今想来,那竟是……来自“望月楼”的死亡预告?! 柳如海背后那所谓的“京中贵人”……难道与这神秘莫测、势力盘根错节的“望月楼”有关?! 漕帮夜枭堂送来的情报,竟指向了“望月楼”?! 这潭水……深不见底!凶险远超想象! 江枫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肋下伤口处理后的清凉和固本丹带来的暖意,都无法驱散此刻心底升起的刺骨寒意。 夜枭令、人皮面具、指向望月楼的铜钱……还有这救命的伤药。 这不是单纯的援助。这是一张通往更凶险漩涡的船票!是恩师当年埋下的暗棋?还是……一个更庞大棋局的开端?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视线仿佛穿透了漆黑的夜幕,看到了那座吞噬无数野心与尸骨的巍峨皇城,看到了柳如海那张阴鸷的脸,也看到了更深邃、更恐怖的阴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望月楼……柳如海……”低沉的声音在呼啸的河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京城见!” 他迅速收起夜枭令和铜钱,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毫不犹豫地,覆在了自己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脸上。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钢针,刺穿着赵魁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尸鳅的毒素在血液里缓慢燃烧,带来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麻痹。每一次划动船桨,都像在撕裂肩头和腿上翻卷的伤口,乌黑的血混着河水,在小小的船舱底积了一洼。视线模糊,耳朵里灌满了黄河永不停歇的咆哮,还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拉动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