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31章 芦荡残躯续余命

  “咳……咳……”刘三蜷缩在船头,死死抱着怀里用油布和破衣层层包裹的账册。那东西冰冷坚硬,硌得他胸口生疼,却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比命还重的念想。冰冷的河水不断溅到他脸上,混着浑浊的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冲刷出泥泞的痕迹。他不敢回头望,老牛渡码头那惨烈的刀光、江枫浴血断后坠入浊流的身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大人……大人啊……”呜咽声被风浪撕碎。   “嚎……嚎个屁!”赵魁猛地一桨插进翻涌的浊浪,小船剧烈摇晃,差点将刘三掀下河去。他疤脸扭曲,眼中是野兽般的凶光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疯狂,“省点力气……划!别让……别让那狗官……白死!”   狗官?刘三浑浊的泪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在他心里,江枫早已不是官,是恩人,是火种,是唯一敢撕开这吃人黑暗的光。但他不敢反驳此刻如同受伤疯狼般的赵魁。   小船在河心最狂暴的漩涡区绝望地挣扎,像一片随时会被巨掌捏碎的枯叶。对岸那片模糊的黑影,如同遥不可及的彼岸。赵魁完全是凭着一股对柳如海刻骨的恨意在支撑,机械地、疯狂地划动着船桨。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木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赵魁眼前彻底发黑,手臂再也抬不起来的刹那——   “砰!”   船身猛地一震,搁浅了!   不是柔软的沙滩,是冰冷坚硬的、布满卵石的浅滩!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重重地摔在船舱里。   “到……到了?”刘三挣扎着爬起,茫然四顾。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河水拍打岸石的哗啦声,和对岸断魂崖方向最后一点黯淡的火光余烬。   “到……到个屁!”赵魁趴在湿冷的船板上,剧痛和虚脱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这他妈……是河心沙洲!”   刘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终于看清,他们被困在了一片不大的、被汹涌河水包围的乱石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了两人。   “妈的……天要亡我……”赵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声响,眼中凶光黯淡下去。   “不……不能亡!”刘三却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死死按着怀里的账册,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魁爷!不能亡!大人用命……给我们撕开的路!这账册……是安南几千条冤魂的眼!是边关几万将士的命!是捅破这天、撕开这黑的刀!咱们……咱们得把它送出去!送到京城!送到金銮殿上!”   他佝偻着腰,挣扎着爬出船舱,双脚踩在冰冷的河水里,踉跄着,试图将搁浅的小船推离沙洲。“魁爷!起来!咱们……咱们得走!趁着天没亮!”   赵魁趴在那里,看着刘三那瘦小枯干、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身影,在冰冷的河水中徒劳地推着沉重的船体。那身影渺小得可笑,却又带着一种让他这“活阎王”都感到震撼的、近乎悲壮的执拗。   怀里的账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江枫坠河前那双冰冷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柳如海那张阴鸷刻薄的脸,安南县焦土上饿死的枯骨……无数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激烈碰撞!   “啊——!!!”赵魁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挣扎!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双手撑地,硬生生将沉重的身体从船板上撑了起来!肩头和腿上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浑然不顾!   他踉跄着跳下船,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剧震,却也让那麻木的神经清醒了一瞬。他冲到船尾,用没受伤的肩膀死死顶住船帮,和刘三一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一寸一寸地将小船从乱石中推离!   “走!老子……爬也要爬到京城!扒了柳如海的皮!”   小船再次被湍急的河水裹挟,冲向真正的对岸。这一次,是赵魁用肩膀顶着船尾,用身体对抗着水流,引导着方向。刘三则趴在船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的河岸轮廓。   当船底终于摩擦到坚实的河岸淤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两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河岸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赵魁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刘三也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短暂的喘息后,刻骨的危机感再次攥紧了心脏。这里,依旧是河西道!是柳如海和总督府势力笼罩的地界!追兵随时可能顺河而下,或者在前方堵截!   “不能……不能躺……”刘三挣扎着爬起,用尽力气将几乎昏迷的赵魁拖到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他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就着浑浊的河水,笨拙地给赵魁重新包扎还在渗血的伤口,又将自己仅剩的一件单衣盖在赵魁身上保暖。   “魁爷……撑住……”刘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咱们……得进城……得弄点药……弄点吃的……还得……换身皮……”   赵魁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听你的……”   这一刻,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在濒死和共同的仇恨面前,将最后的生路,托付给了这个他曾经最瞧不上的、胆小怕事的老马夫。   断魂崖。   冲天的大火已经熄灭,只留下焦黑扭曲的山体和滚滚不散的浓烟,混合着粮食焦糊、硫磺和……人肉烧焦的恶心气味,弥漫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   山脚下,早已被黑压压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刑部提刑司的狴犴旗、河西道总督府的玄色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柳如海端坐主位,一身绯色官袍纤尘不染,与帐外焦黑的背景形成刺目对比。他脸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下首坐着游击将军雷豹,面沉似铁,山文铁甲上还带着夜露。按察副使周文焕则捻着胡须,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三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属下无能!江枫中刀坠河,生死不明!赵魁、刘三乘舢板逃往对岸,船上……疑有重要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