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水面下,那截被绳索系着的朽烂船帮,连同绑在上面的破筏子残骸,被一点点拖向岸边! 水下的尸鳅群被这动静再次惊扰,疯狂地围绕着拖拽的绳索和船帮攻击撕咬!绳索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齿痕! 筏子残骸终于被拖到岸边浅水处。 “快!刘三!你先上!”赵魁嘶吼着,和刘三一起将筏子残骸拖上岸。这“筏子”经过刚才的拖拽和水下撕咬,更是破败不堪,几近散架。 刘三看着那随时会散开的破筏子,又看看对岸江枫手中那根同样被尸鳅咬得千疮百孔的绳索,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但身后溶洞中越来越浓的烟味和隐隐传来的震动,逼迫着他没有退路! “老……老朽……拼了!”刘三将账册死死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破烂的衣襟勒紧。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颤抖着爬上了那摇摇欲坠的筏子残骸。 “抓紧绳子!别松手!”江枫在对岸低吼,同时双手死死拽住绳索,肌肉贲起,青筋毕露,如同拉拽着千钧重物! “走!”赵魁用尽力气,将筏子猛地推入水中,自己也死死抓住绳索末端! 筏子载着刘三,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水流带着,在江枫和赵魁绷直的绳索牵引下,歪歪扭扭地向对岸冲去! “哗啦!哗啦!” 无数惨白的尸鳅被惊动,疯狂地跃出水面,扑向筏子和筏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刘三!细密的牙齿啃咬着朽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啊——!”刘三发出惊恐的尖叫,死死闭着眼,双手抱头蜷缩着。 “稳住!”江枫怒吼,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对抗着水流和尸鳅的冲击,拼命将筏子拉向自己! 终于!在筏子几乎被尸鳅啃穿、绳索即将断裂的刹那,筏子撞上了对岸!刘三连滚带爬地扑上岸,浑身湿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怀里的账册倒是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快!魁爷!该你了!”江枫朝对岸吼道,声音带着急促。 赵魁看着那根布满齿痕、随时会断的绳索,再看看水里翻腾的尸鳅,疤脸上肌肉疯狂跳动。他猛地一咬牙,将匕首咬在口中,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绳索,然后纵身一跃,扑入冰冷的河水! 他根本没用那破筏子!他知道那玩意儿撑不住! “魁爷!”刘三失声惊呼。 赵魁像一条绝望的鳄鱼,一只手死死抓住绳索,身体浸泡在刺骨的黑水中,双脚拼命蹬水,靠着绳索的牵引和自身的力量,疯狂地向对岸游去! “哗啦!哗啦!” 血腥味彻底引爆了尸鳅群!如同闻到开饭信号的食人鱼群,密密麻麻的惨白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向赵魁!瞬间将他包围! “呃啊——!”赵魁发出痛苦而暴戾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牙齿撕咬进他的小腿、大腿、腰腹!剧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瞬间蔓延! 他眼中凶光炸裂!口中的匕首猛地挥出!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浑浊的血浪!一条条扑上来的尸鳅被斩断!但更多的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拉!”江枫目眦欲裂,和刘三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拽动绳索!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纤维被尸鳅咬断!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赵魁的手即将够到岸边岩石的刹那! “嘣!” 一声脆响! 那饱经摧残的绳索,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赵魁失去牵引,身体瞬间被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无数尸鳅如同附骨之疽,疯狂撕咬! “魁爷——!”刘三绝望地嘶喊。 千钧一发! 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从岸上探出,死死抓住了赵魁那只挥舞着匕首的手腕! 是江枫!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岸边! “上来!”江枫一声暴喝,手臂肌肉瞬间贲起,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将赵魁沉重的、挂满了尸鳅的身体,从漆黑冰冷的河水中猛地拽了起来! 噗通! 赵魁像一袋沉重的湿麻袋,被狠狠摔在对岸的岩石上。他浑身是血,腿上、腰上挂着好几条兀自疯狂扭动撕咬的尸鳅!伤口处流出的血迅速变成乌黑色,边缘开始溃烂! “呃……呃……”赵魁剧痛难忍,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更深的怨毒,“柳……柳如海……老子……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江枫眼神冰冷,迅速挥刀,将还挂在赵魁身上的几条尸鳅斩断挑飞。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迅速扎紧赵魁腿上最大的几个伤口上方,延缓毒素扩散。 “能走吗?”江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魁挣扎着坐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扶着岩壁硬是站了起来,眼中是野兽般的凶悍:“死……死不了!走!”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身后溶洞中,浓烟已经滚滚涌入,秘仓大火的灼热感仿佛穿透岩壁传来。对岸的甬道深处,似乎也隐隐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追兵!柳如海的人或者官兵,已经快到了! 江枫一把抓起插在岩石缝里的火折子,火光映着他溅满污血却依旧冷硬如铁的脸。 “走!” 他带头冲向溶洞另一侧那个黑黢黢的出口! 身后,是翻腾着尸鳅的死亡暗河,是弥漫的浓烟,是越来越近的追兵脚步。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是唯一的、通向地面、通向最终清算的—— 生天! 暗河的出口,并非通往光明的地面,而是另一段更加幽深、更加曲折的地下天然岩缝。潮湿、滑腻、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苔藓的气息。三人如同在巨兽的肠道中穿行,唯一的指引是江枫手中那点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火折子光芒。 赵魁的伤势成了最大的拖累。尸鳅的毒素虽然被江枫用布条紧急勒住了血脉,延缓了扩散,但伤口处剧烈的灼痛和麻痹感,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让这个悍匪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滚落。他只能咬紧牙关,靠着对柳如海刻骨的恨意支撑,踉跄前行。刘三也几乎到了极限,抱着账册,佝偻着腰,喘得像破风箱,全靠一股不想死在这地底的意志强撑着。 江枫走在最前,不仅要探路,还要时刻分心留意身后两人的状态,精神绷紧到了极限。他的官袍早已被血污、泥泞和河水浸透,破烂不堪,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如同永不疲倦的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转角,倾听着岩缝深处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