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没有回答,他走到岸边,将火折子尽量压低,照向水面。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浑浊的水域,隐约可见水下似乎有惨白的、细长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是尸鳅!”赵魁倒吸一口凉气,疤脸上也露出了忌惮之色,“这鬼地方的尸鳅!专啃腐肉,饿极了也咬活人!牙齿带毒!被咬一口,伤口溃烂,神仙难救!” 他指着那具半边脸被啃烂的尸体:“看!就是这些东西干的!”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刚刚看到生路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前有食人毒鱼盘踞的暗河,后有焚天烈焰和步步紧逼的官兵!这哪里是生路,分明是绝地! “那……那怎么办?游……游过去?”刘三看着那黑黢黢的河水,再看看那些肿胀可怖的浮尸,吓得魂飞魄散。别说他这把老骨头,就是壮汉,在这冰冷刺骨、遍布毒鱼的水里,也凶多吉少! “游?那是找死!”赵魁啐了一口血沫,捂着剧痛的肩头,“这河看着平缓,下面指不定有暗流漩涡!再加上那些鬼东西……” “看那边!”江枫的声音打断了赵魁的抱怨。他举着火折子,指向河对岸靠近那个黑黢黢出口的地方。 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对岸的岩壁水线附近,似乎系着几根粗大的、已经严重腐朽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消失在漆黑的水中。 “是……是船?!”刘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颤抖。 “过去看看!”江枫当机立断。他迅速从岸边找到几块相对干燥的石头,用力向对岸那片区域掷去。 噗通!噗通! 石头落水,激起一片水花。水面下,那些惨白的细长影子似乎被惊动,迅速聚拢过来,在落点附近的水下翻腾起一片浑浊。 “有东西!”赵魁低吼。 就在这时! 哗啦! 一根腐朽断裂的绳索,被水下的力量猛地拽动了一下,一小截黑乎乎、长条状的物体被带出了水面!借着火光,勉强能看出那似乎是一截朽烂的船帮! “有船!真他妈有船!”赵魁激动地低吼起来,“肯定是开凿秘仓的匠人留下的!就系在对面!”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 “怎么过去?”刘三看着那三丈宽的死亡之河,还有水下若隐若现的惨白影子,心又沉了下去。 江枫的目光迅速扫过溶洞四周。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头顶垂下的几根特别粗壮、位置也相对合适的钟乳石柱上,又看向岸边散落的那些朽烂绳索和木片。 “做筏子!用这些朽木!”江枫语速飞快,“赵魁,把你腰带解下来!刘三,把外衣脱了,撕成布条!快!没时间了!” 浓烟已经从甬道口汹涌地灌入溶洞,身后的温度明显在升高!秘仓的大火在蔓延!官兵的脚步声和号角声,仿佛也透过厚重的岩层隐隐传来! 赵魁和刘三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赵魁忍着剧痛解下染血的腰带,刘三哆嗦着脱下那件本就破烂的粗布外衣,用力撕扯成布条。 江枫则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在岸边快速挑选着相对大块和长条的朽木板,用匕首削砍掉过于腐朽的部分。他动作迅捷而沉稳,眼神专注,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堆烂木头,而是救命的方舟。 很快,几块相对完整的木板被挑选出来。江枫将它们并排摆好,用赵魁的腰带、刘三的布条以及从岸边找到的、还算坚韧的烂麻绳,飞快地将木板两端和中间死死捆扎固定在一起。一个极其简陋、只能勉强承载一人的小木筏雏形渐渐成形。 “不够稳!”赵魁看着那摇摇晃晃的筏子,急道,“这破玩意儿,下水就得散!” “用这个加固!”江枫指向岸边散落的几根较为粗直、尚未完全腐朽的木棍。那是支撑秘仓木架剩下的边角料,被水流冲到了这里。他迅速将木棍绑在筏子底部,作为简易的龙骨。 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筏子”的东西,在刺鼻的尸臭和死亡的威胁下,被三人争分夺秒地拼凑了出来。它歪歪扭扭,绑满了破布烂绳,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却又承载着全部的生之希望。 “谁先过?”刘三看着那黑漆漆的河水,声音发颤。 “我!”江枫毫不犹豫。他将筏子推入水中。筏子晃了晃,浮力尚可。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小心地插在筏子前端一块木板的缝隙里,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筏子周围一小圈浑浊的水域。 他解下佩刀,握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筏子。腐朽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筏子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倾覆! “小心!”刘三和赵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枫稳住身形,用佩刀当作船桨,试探着划动漆黑冰凉的河水。筏子极其不稳,每一次划动都摇摇欲坠。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平衡,一点点向对岸挪去。 水声哗啦。火光微弱。 突然! “哗啦!” 一条惨白细长的影子,如同水底的鬼魅,猛地从筏子侧后方浑浊的水中窜出!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嘴,狠狠咬向江枫支撑在筏子边缘的手腕!速度之快,如同闪电! 是尸鳅! 江枫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猛地一翻,佩刀寒光一闪! “噗嗤!” 刀锋精准无比地劈开了那狰狞的鱼头!腥臭的污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染黑了一小片水域! 更多的惨白影子被血腥味刺激,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筏子周围的水下搅动起一片片浑浊的浪花!水面上,密密麻麻探出一个个狰狞的小脑袋,细密的牙齿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惨白的光! “大人!”对岸的刘三和赵魁吓得魂飞魄散! 江枫脸色冰冷如铁,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不再犹豫,手中佩刀化作一片寒光,精准而迅猛地劈砍、拍击!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或数条扑上来的尸鳅被斩断、拍飞!腥臭的污血不断溅起,染红了他的衣襟和下摆。 筏子在混乱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解体!江枫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仅要应对水下无穷无尽的攻击,还要竭力维持筏子的平衡! 三丈宽的河面,此刻如同地狱的血池! 终于,在劈飞了不知第多少条尸鳅后,筏子猛地一震,前端撞上了对岸的岩石! 江枫一跃上岸!反手一刀,将筏子前端固定朽木的绳索斩断!那简陋的筏子失去了牵引,立刻被水流带着,歪歪斜斜地向下游漂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只留下水面上一片翻腾追逐的惨白鱼影。 他迅速抓起岸边那根系着的、相对最粗最完整的腐朽绳索,用力拽动!绳索另一端似乎连着水下的重物,纹丝不动。 “把筏子拉回来!”江枫朝着对岸厉喝。 赵魁和刘三如梦初醒。赵魁也顾不得肩伤,和刘三一起抓住江枫抛过来的绳索另一端,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拉拽!绳索绷得笔直,发出吱嘎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