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7章 破釜沉舟入安南

  刘三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牵着老黄,看江枫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这位大人……太狠了!比那些响马还狠!   驿站大堂里一片狼藉,血腥味、骚臭味和劫后余生的恐惧弥漫在空气中。客商们看着江枫走向后院的背影,又看看地上三个如同死狗般的响马,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安南县……怕是要来一尊杀神了!   离开黑石驿,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一些,尽管依旧寒冷刺骨。   刘三牵着老黄,跟在江枫身后,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眼神时不时偷偷瞄向江枫的背影,充满了复杂。敬畏是主调,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昨夜驿站里那血腥狠辣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脑子里。这位大人,绝不是寻常读书人!那是真敢杀人,也真能杀人的主儿!   江枫沉默地走着,肋下的伤口在昨夜搏杀时撕裂,此刻被寒风一吹,如同无数小刀在割。他脸色苍白,但脊背依旧挺直。那把淬毒的匕首和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盐引,紧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带来一种冰冷而沉甸甸的质感。   盐引!安南县衙的盐引!出现在黑风岭响马的身上!这意味着什么?官匪勾结?还是……那些“穿上官服的乌鸦”,本身就在豢养着这群啄食百姓血肉的“野狗”?安南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还要毒!   越靠近河西道,景象愈发凄惨。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遍布,马车早已无法通行。路旁废弃的村庄越来越多,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歪斜着指向灰暗的天空,像是一具具巨大的、指向苍穹控诉的枯骨。乌鸦成群结队地在废墟上空盘旋,发出嘶哑难听的“呱呱”声,更添几分死寂和绝望。   偶尔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废弃的村落,土墙低矮,门户紧闭,死气沉沉。村口树下,坐着几个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老人,如同泥塑木雕。看到江枫和刘三路过,他们的眼神里只有麻木,连一丝好奇都欠奉。几只瘦得脱形的狗趴在墙根下,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人市’。”刘三指着远处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草棚子,声音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悲凉。草棚下,几个插着草标、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着,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模样,眼神空洞,如同待宰的羔羊。一个干瘦的汉子蹲在旁边,眼神贼溜溜地打量着偶尔路过的行人。   江枫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透不过气来。卖儿鬻女!这只有在史书灾荒之年才有的记载,此刻就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这哪里还是什么大梁的疆土?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赋税太重,活不下去了……”刘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卖儿卖女……还能换点活命粮……或者……被大户人家买去当奴仆……总比……总比饿死强……”他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他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光景,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又何尝愿意背井离乡,在县衙里当牛做马,受尽白眼?   江枫沉默地看着那些插着草标的孩子,其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正好对上江枫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认命。江枫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焚烧一切的冰冷怒火。   乌鸦!肥硕的乌鸦!还有那些依附在乌鸦羽翼下,吸食民髓的豺狼、鬣狗!安南县!好一个安南县!   几天后,一座光秃秃的山梁横亘在眼前。翻过这道梁,据说就是安南县的地界了。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老黄走得更慢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刘三指着山梁下隐约可见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大……大人,翻过去,再走大半日,就能看到安南县城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山梁另一侧传来,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蹄声杂乱,带着一种仓惶的味道。   很快,几匹同样瘦弱的驿马出现在山梁上,马背上的人穿着半旧的驿卒号衣,却个个神色慌张,甚至带着惊恐。他们拼命抽打着马匹,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怎么回事?”刘三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队狂奔而来的驿卒。   驿卒们显然也看到了山梁这边的江枫和刘三,领头的驿卒更是脸色大变,猛地勒住马缰,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   “快!快掉头!别往前走了!”领头的驿卒冲着江枫和刘三大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安南……安南县出大事了!王县令……王县令被……被暴民……打死了!”   “什么?!”刘三失声惊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江枫瞳孔骤然收缩!王县令?死了?被暴民打死?这怎么可能?!堂堂一县父母官!   “就在昨天傍晚!”那驿卒声音发颤,语速极快,“说是……说是催缴秋税,手段太狠……逼死了几户人家……结果……结果几个村子的人就炸了窝!冲进了县衙!王县令……还有好几个衙役……都没跑出来!县衙……县衙都被砸了!烧了半边!”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乱民……乱民还在县城里!见官就杀!见穿官衣的就打!我们……我们是拼死跑出来报信的!你们……你们这样……”他扫了一眼江枫那身破囚衣和刘三的杂役打扮,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急促道:“不管你们是干嘛的,赶紧掉头!别去送死!那边……那边已经成了修罗场了!”   他说完,再不敢停留,狠狠一夹马腹,带着手下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驿卒,绕过江枫和刘三,继续向着来路仓皇逃去,马蹄卷起滚滚烟尘。   山风卷着驿卒留下的惊恐话语和烟尘,冰冷地扑打在江枫脸上。   刘三已经彻底吓傻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死……死了?王县令死了?暴民……造反了?完了……全完了!大人……我们……我们快跑吧!回去!回京城!这官……不能做了!去了就是送死啊!”   江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山风吹拂着他破烂的囚衣,猎猎作响。他望着驿卒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头,望向山梁下那片通往安南县城的灰蒙蒙谷地。   王县令死了?被暴民打死?县衙被砸被烧?   是官逼民反?还是……有人借刀杀人?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