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笨的石头

第6话

　　两个鬼差死死按住他的双肩，力道大得如同钢钳，他的肩膀都被手指捏出了淤青的痕迹。还有两个鬼差拉扯着锁链，将他拖拽到阎王爷面前，他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却仍在拼命地踢蹬着，不肯屈服。 　　小莲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身躯，心如刀绞，泪水连绵不绝地夺眶而出。她明白这个青年就是自己深爱的人，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遭受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绝望感让她浑身战栗，泣不成声。 　　阎王爷冷笑一声:“想走?真是可笑至极。这地府是什么地方?容你们在此放肆!“说完，他抬起手，手中夺目的光芒一闪，一道宝印直射向赵离的天灵盖。 　　宝印所发出的光芒犹如千钧之力，让人难以直视。赵离只觉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他知道即便自己使出换身解数也无法躲避，这一击很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索性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小莲猛地从地上弹起，挡在了赵离身前。只听“噗”的一声，宝印狠狠劈在了她的背上，顿时鲜血飞溅! 　　小莲只觉背部一阵剧烈的钝痛，仿佛整个脊柱都要断裂开来。她强忍着这种剧痛，咬紧了牙关，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小莲!”赵离惊恐地跪下来扶住她，只见她背部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血还在不断渗出，把紫红的长裙染得更红。小莲强撑着扭过头来，对赵离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想让他不要担心。 　　阎王爷眯起眼睛，冷笑道:“你也敢挡我?看来是活得不耐烦，那就成全你们，一起下油锅吧!“ 　　话音刚落，几名鬼差立即冲上前来，粗暴地抓住小莲和赵离。小莲紧紧抱住赵离，生怕他们会再次分开，就算下油锅，也要融化在一起。 　　地府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那口煮油的大锅。这口大锅已存在于地府深处数万年，其来历已不可考。有传说它来自地府深处熊熊燃烧的极寒烈火，这种烈火能将一切物质化为虚无，是万物生命不能承受的极寒之火。还有传说它连接着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地火，那是能将人心灵和肉体同时融化的业火烈焰。一旦入锅，就注定噩梦永无尽头，永世不得超生。 　　这口大锅表面似有鬼纹附着其上，不时散发着青磷色的幽光。它已不知煮炼过多少罪业深重之人的肉体和灵魂。每当有罪人被扔入，锅中就会炸裂出血雨炙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相传每逢阴气最重的黑夜，这口大锅会自己燃烧起烈火，煮沸着空无一人的油水，发出怨灵的惨嚎。有人说那是锅中被煮死的冤魂在诉说着痛苦和冤情。 　　而此时此刻，鬼差就要将小莲和赵离扔入这可怕的大锅，接受煎熬。 　　小莲死死搂着赵离，目光中满是绝望。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忍心看他遭此折磨。小莲咬牙挣扎，大声喊道:“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小莲不断向阎罗王哀求着。 　　阎王爷微微一笑，摆摆手让鬼差们停下:“送到地府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但真正无辜的，又有几个？你们看看周围这些叫冤的孤魂野鬼，看看他们又有几个是没有业障加身的无辜之人。本官看在你们死到临头，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吧?“ 　　小莲深吸一口气，双目赤红地瞪着阎王爷:“我当年自刎，本就要下地狱，随同我早已许下婚约的郎君赵离共赴黄泉。只怪突然出现一个石妖，偏要带我寄居绿岛修行仙法，才导致今日之事。当初，赵离刑场殒命，我也无意苟活于世，挥剑自刎。那自刎之剑，就是石妖所变。” 　　“这与赵离有何干系？何来无辜之理？”阎罗王急切地发问，不让小莲兜圈子延误时辰。 　　“阎王大人，你且听我讲完。时至今日，我虽已选择了断一生阳寿告尽，但我的尘缘仍未了结，心有不甘。今天，阎王大人如要赐我一死，我心甘情愿有此一遭。但赵离不该死，实话告诉阎王大人，他是被陷害的!我愿意替他受一切罪责，只求请放他一条生路!“ 　　阎王爷冷哼一声:“天道轮回，阎王爷判案，岂能凭一个女子随意决断?他刺杀当朝宰相，罪该万死，不可饶恕!“ 　　小莲跪地哀求:“阎王大人有所不知。当年我家父亲带兵出征，骁勇善战立下汗马功劳，立为大将军。只因与当朝宰相政务不合，屡遭排挤和陷害。那个宰相身居高位，却不谋国事，还贪赃枉法胡作非为。逼我嫁给他的那个畜生儿子，害我父亲远赴边疆无疾而终，还杀我全家上下十几口人。我家祖上三代均为忠义之士，从不曾愧对天地、愧对国家、愧对良心，却无端遭此劫难，实在冤枉!“ 　　“后来，赵郎为了救我，夜闯宰相府，但仍是寡不敌众。当我最后见到赵郎的时候，已经是他……他被凌迟处死，而我却……却无能为力。“ 　　小莲说到此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不已。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阎王大人，赵郎之死，实则与我有莫大关联。他若不是要替我报仇，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愿意为他赎罪，替他受过一切刑罚，哪怕是下油锅，我也在所不辞!“ 　　“求求阎王大人开恩，放了赵郎吧!我情愿与他调换。他本是凡间正人君子，万不该堕入这地狱受苦。我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本就不该连累赵郎。请让我来承担这一切吧!“ 　　小莲说完，双膝跪地，五体投地，以最虔诚恭顺的姿态向阎王请命。她心中唯一所想，就是要替赵离赎罪，哪怕代价是自己万劫不复。 　　阎王爷沉声道:“好你个执迷不悟的女子!“ 　　他正要发作，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龙吟般的长啸:“阎罗王，休要错杀善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