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翻墙进了紫禁城,来到金銮殿前,触目之际,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太上皇朱祁镇及张轨等一干重臣被御林军和锦衣卫围在核心,孝庄睿皇后和侍女巧儿也在其中。张轨所带亲兵已死伤过半,余者还在拼命厮杀。 当今皇上朱祁钰、皇后汪娘娘由几名宫女簇拥着站在殿门前。身侧站着的是西厂田作农、步云龙及御林军总管汪顺等人。 叶媚娘心想,糟了,看情形众寡悬殊,对太上皇朱祁镇等人十分不利,我该怎么办?若冒然出手帮助他们,则要无端端卷入这场争夺皇位的纷争,一旦功败垂成,自己就是叛逆大罪。如果不帮,却又怎对得起孝庄睿皇后义母的相救之恩? 正自两难,突听御林军总管汪顺一声大喝:″众军听好了,有擒下反贼首领者,赏金千两,封百户候,钦赐黄马褂,良田千亩,世袭俸禄,凡畏缩不前,贪生怕死者,以叛逆罪论处,格杀勿论!″ 所谓″重赏之下出勇夫“。御林军中有一百夫长,自恃武功甚高,当即贪功冒进,手提一柄大扑刀拼死向前,直奔朱祁镇等人。 几名亲兵上前拦阻,怎奈那百夫长功夫不弱,只几刀便将几名亲兵砍翻在地。 那百夫长心想,擒贼先擒王,那张轨身为三军都督,料其必难对付,我只消擒住太上皇朱祁镇便已是奇功一件,要讨个百户候之封,自然唾手可得。遂提刀跃至朱祁镇面前,却碍于太上皇身份,不敢拿刀斩朱祁镇,只伸手去抄他腰间玉带。 正在那百夫长即将得手之际,突觉眼前一花,一股劲风大力卷到,将他如断线风筝般击飞了出去,当即倒入乱军之中,被军马践踏而死。 朱祁镇惊魂稍定,睁眼看时,原来是叶媚娘及时出手救了他。 朱祁镇见了叶媚娘,说不清是惊是喜,一时间呆若木鸡,正不知说什么好? 那孝庄睿皇后和巧儿早就瞧见了叶媚娘,更是惊喜交集。 钱皇后道:″媚娘来得正好,为娘想你得很……猜你这几日也该到了。“ 叶媚娘诧道:″娘亲怎知我会来?“ 钱皇后笑道:″乖孙儿昨晚就到了,为娘自然便知道你就快到啦。″ 叶媚娘听了,顿时恍然醒悟:″原来……原来无悔是您劫了来?“ ″什么劫了来?瞧女儿把话说得如此难听?是为娘想你们了不成吗?“ 巧儿插口道:“是呀,娘娘日日夜夜都念叨着叶姐姐呢……巧儿也是。几年了,也不见叶姐姐来看看巧儿和娘娘。“ 叶媚娘无暇与她闲扯,她只关心无悔的安危,道“娘……娘亲将无悔……怎么样了?“ ″瞧你说的……我还能把乖孙女怎么样?她正好好地呆在东宫呢。″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又道:″只要女儿助皇上一臂之力,待皇上成功复辟了地位,不仅女儿加封护国公主有,而且顺连无悔孙儿也可封作长孙嫡公主,正式纳入我钱家宗祠之下。″ 叶媚娘没想到干娘钱皇后为了替朱祁镇争夺皇位,居然有这等心机,心里顿生厌恶之感,本想即刻拂袖而去,可碍于女儿无悔尚不知身在何处,不敢断然翻脸,只冷冷地道:″我只想找回我的女儿。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不稀罕,也无兴趣……你说罢,要我怎么帮?“ 她口中这么说,可眼前强敌环视,自己孤掌难鸣,弄不好不仅自己脱不了身,而且还会累及女儿无悔。 钱皇后瞧出了她的心思,为了更进一步将她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当下,便假意叹了一口气道:″为娘也知这般待你,实是不该……但为娘这不也是事出无奈么?你看,原先说好了的那西厂田作农和步云龙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可事到临头,他们却……″瞧了瞧叶媚娘手中的断魂刀,又道:“我知你与那步云龙关系非比寻常,也许你那女儿无悔便是你们二人所生的吧?你有断魂刀在手,而无悔又在我这儿,他步云龙便会投鼠忌器,不敢擅越雷池……这样,我们的胜算便会大一些。你说是与不是?“ 叶媚娘道:″我与步云龙没有任何关系。″心想,你虽然处处算计,又怎知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可当真是小瞧了他。 ″好、好……就算你与步云龙没有关系,可无悔孙女乖巧伶俐……假如我等今日功败垂成,不能全身而退……那无悔势必也会被无辜牵连……″钱皇后这一番话已几近威胁,说得再明白不过。 她见叶媚娘仍是沉默不语,又道:″你不是想知道你爹娘是被谁害死的么?你只要今日助我们成事,我便告诉你仇人究竟是谁?“ 叶媚娘越听越是气恼,道:″好,今天我便替你诛杀了田作农,逼那皇帝让位,希望你信守成诺,放了我女儿无悔。“ 说着,不待钱皇言语,手中断魂刀一挥,喝了一声:″杀!″ 那断魂刀便似长了眼晴一样,化着一道青光,伴着一阵阴恻恻的鬼哭神嚎,专挑御林军和锦衣卫飞掠而去。霎时间但听惨呼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那些御林军以及锦衣卫或断手断脚,或丢了头颅,或被腰斩,立时死伤了一大半。 那御林军总管汪顺见情况不妙,心想,照此下去,我堂堂五千御林军不消片刻就会伤亡怠尽,这可如何是好? 他偷眼瞧了瞧田作农,见田作农仍是不动声色,不由急道:″督公大人,你此时不出手,还更待何时?″ 其实他哪里知道,田作农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心里却同样心急如焚,他万万没想到,仅只数年之隔,这断魂刀在叶媚娘手中居然有这等威力。 御林军的成败和他密切相关,他绝不能将这谋纂皇权的机会拱手让与朱祁镇,为了这样的机会,他可谓是煞费苦心许多年了。 田作农道:″汪总管放心,一个柔弱女子,纵然她有断魂刀在手,也翻不起多大的波浪。“转头对步云龙道:″云龙,这女子是你的旧相识,今日成败就看你的了。″ 步云龙胸有成竹地道:″孩儿知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道:“你这老东西不死,我步云龙便永无出头之日。“ 经叶媚娘断魂刀一阵乱砍,此时场中情形已是大变。 那些御林军和锦衣卫双眼紧盯着断魂刀,远远地躲了开去,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和张轨的亲兵厮杀? 皇帝朱祁钰强撑着病体,道:″众卿家……谁能擒杀这使刀的妖女,朕便拜他做护国大将军,承袭三军都督兼兵马大元帅!″ 众人眼见断魂刀飞舞之际,不仅发出形如厉鬼怨魂的凄厉哀嚎之声,而且还隐隐绰绰藏有千万鬼兵的身影,除田作农等少数几人外,早惊得魂不守舍,唯恐避之而不及,谁还敢擅自靠近叶媚娘半步? 朱祁钰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应声。 ″食君之禄,奉君之事……没想到事到临头,皆是贪生怕死之辈,枉朕平日对你等妄施隆恩……汪总管……“朱祁钰喝道。 汪顺战战兢兢地道:″非是微臣贪生怕死,实是那妖女手中怪刀太过厉害……“心说:″你当我汪某人是傻子么?还要为你这个痨病鬼去以命相搏?“ 朱祁钰叹了口气道:″朕不要你去杀那女子。你只消将太上皇朱朱祁镇擒来,那女子投鼠忌器,自然便可降伏了。“ 汪顺心想,我这姐夫皇帝虽然懦弱无能,但他此话倒颇为在理,我姑且一试,或可趁机杀了太上皇,先除去一对手再作计较。口上却假意说道:“他毕竟是太上皇,微臣只怕……“ ″汪卿家大可放心,无论如何,朕皆赦你无罪。“ 汪顺要的就是这句话:″那微臣便斗胆一试。“ 一语甫毕,拔刀在手,身形疾掠,早至朱祁镇身前,乘那叶媚娘分心诛杀御林军无暇旁顾之机,手起刀落,斩向朱祁镇头颈。 那汪顺起了杀心,来势太快,朱祁镇猝不及防,眼见便要命丧当场。 钱皇后和侍女巧儿见状,齐齐惊呼出声,差点便没被吓得晕了过去。叶媚娘听见惊呼之声,想要回刀相救朱祁镇时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只得顺势一刀挥出,往汪顺后背砍去。 她这一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使的不过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虽不能确保能救得朱祁镇性命,但至少也可在汪顺斩下朱祁镇头颅的同时,将汪顺身躯也拦腰斩断。 谁知,就在大家都以为朱祁镇在劫难逃时,只见一条人影忽然间电射而至,挡在了朱祁镇的身前。 但听得″噗哧″一声,可怜汪顺整个身躯应声断为了两截,他手中那把大刀去势缓了一缓,失去了准头,力道也消减了大半,直砍在了那挡在朱祁镇身前之人的背上。 饶是如此,那人也兀自消受不起,背上立时鲜血喷溅而出…… 朱祁镇遭此变故,直惊得魂飞魄散,急忙伸手将那人搂在怀中,任鲜血溅了自己一身:″其木格……你……“ 原来在这生死俄倾之间,是其木格及时赶到,将自己的血肉之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朱祁镇身前,替他挨了这致命的一刀。 ″朱……朱郎……″其木格已是气息奄奄。 “你……你……这是何苦?“朱祁镇紧紧地抱着其木格,想起自己昔日确是对她不住,忍不住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其木格挣扎着道:“朱……朱郎……你……你……要好好……活着……“声音越来越小,不复再闻,突然间松开了原本抱住朱祁镇的手臂,就此气绝。 叶媚娘收了断魂刀,急忙过来察看其木格伤势,见她已然气绝,忍不住鼻子一酸,险险地差点掉下泪来。心想,这其木格性情刚烈,但却柔情似水,痴心不改,一生只爱朱祁镇一人,或许能死在爱人的怀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我呢……我的结局又会如何? 朱祁镇双目含泪,将其木格轻轻放在地上,轻声道:″倘若我今日能度过此劫,必将你以国母之仪厚藏……你就放心安息吧!″他一生谎话连篇,对人常常虚以委蛇,如今这几句话倒说得至情至信,让人听了耸然动容。 钱皇后道:″她……就是皇上常在臣妾面前提起的瓦刺公主?“ 朱祁镇点了点头。 钱皇后不无感概地道:“你以国母之仪葬她,我不怨你。“ 正说着,只听一声狐鸣,一个毛绒绒的巨形黑色怪物突然窜向空中,竖起九条巨尾,张牙舞爪地向叶媚娘飞扑而来。 众人齐声惊呼:″有狐妖!″ 原来是汪皇后见胞弟汪顺惨死,一怒之下祭出了所养的九尾狐狸精。 那九尾狐狸精十分凶悍,飞扑之时风雷大作,卷得满地尸身和兵器四处飞扬。 叶媚娘曾在地宫之中见过黑狐精,并与之交过手,它虽然凶悍,但叶媚娘却并不怕它,只将手中断魂刀轻轻一扬,那断魂刀便疾飞而出,自行与黑狐精缠斗在一起。 那黑狐精虽有千年修为,却又怎是断魂刀八千冤魂的对手?不消盏茶光景便被一刀斩落在地,化作一缕黑烟,随风而散。 黑狐一死,汪皇后惊呼一声,吐出一团黑血,当即昏倒在地。 代宗朱祁钰眼见如此,深感大势已去,向天长叹一声:“天亡我矣!″往后便倒。 田作农见状,心想,咱家的机会来了,我只消在此时以谋逆罪将朱祁镇当场杀了,朝中群臣又怎奈我何?当即吩咐两名太监将代宗夫妻二人扶入后殿,随后对步云龙道:″云龙此时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步云龙″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悄声道:“义父……那叶媚娘内力奇强,手中断魂刀又着实厉害得紧……孩儿唯恐有失。要不……“俯首在田作农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田作农听后,先是面露犹疑,旋即展颜一笑,道:“如此也好。“二人相视大笑。 朱祁镇道:″田督公,如今朱祁钰气数已尽,若你等扶我上位,你等便是开国功臣,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话音未落,只听田作农阴恻恻地一声长笑,飞身疾掠而至,身在空中,便是遥遥一掌劈向叶媚娘。 他这一掌,乃是集他″锦绣乾坤″功力之大成,威力当真惊天撼地。一掌甫出,霎时间便见飞沙走石,聚起一团飓风,铺天盖地而来。 叶媚娘识得厉害,知道大意不得,还不待他近前,手中断魂刀便脱手飞出,以八千冤魂之力为前锋,随后将全身真力齐聚一双肉掌,双双奋力推出。 要不说,那田作农的″锦绣乾坤″端的厉害。他身在半空,以一掌之力,阻住断魂刀去路,不让它靠近自己半分,而仅用另一只手掌抵御叶媚娘双掌之力。 旁观众人眼见二人互拼掌力,原以为二力相抗必是石破天惊,震耳发馈,慌得纷纷以手掩耳,四散走避。 朱祁镇及钱皇后等人距离较近,更是大惊失色,正要走时,却听步云龙一声断喝:″昏君哪里走?″纵身掠了过来。 三军都督张轨急忙挥刀相拦,却被步云龙一剑划伤了手臂。 步云龙身法快异之极,转瞬间便已伸手抓住了朱祁镇衣袍,喝一声:“起!“便如老鹰抓小鸡般把朱祁镇凌空抓了起来。 朱祁镇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步……步云龙,我们之前不是……不是有约定么?“ 步云龙″嘿嘿″一笑,道:″天地间,哪个当皇帝不一样?为什么偏偏要是你?“ ″你……当真反了……可知弑君之罪……″ 步云龙将手中″日月陨星剑″缓缓举了起来:″反了又如何?正待一剑斩落。 却听钱皇后急道:″你不想要你女儿活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