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翻墙越脊出了西直门,不消片刻便到了瓦刺营中。 叶媚娘跟在其木格身后,一路进营,及目所见,只见众瓦刺军兵懒懒散散,毫无警戒和斗志之心,哪里像要攻城打仗的样子? 到了其木格的营帐,她便屏退左右,为叶媚娘斟上奶酒。 叶媚娘道:″我还是不喝的好,等会还得进城。“ 其木格道:″进城有事么?不如就在我这营中歇了,咱们来他个秉烛夜谈,一醉方休。“ 叶媚娘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去寻找我的女儿……她现在吉凶未卜。“ ″你的女儿?你结女婚了,有女儿啦?多大了?是……谁的?是朱……“其木格听叶媚娘说有女儿了,忍不住又惊又喜,不住声地问。但她想到极有可能是朱祁镇的,心里不禁又掠过一丝醋意。 叶媚娘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提也罢。″ 其木格见她不说,料其必有难言之隐,也就不再追问,只道:“你女儿叫什么名字?一定长得如你一般漂亮……她怎么啦?是走丢了么?“ ″她叫叶无悔,已经五岁啦……″叶媚娘想起女儿,心里便涌起一阵酸楚,遂将叶无悔失踪的经过讲与其木格听。 其木格听完,也是禁不住好一阵唏嘘,恨得牙根直痒痒,道:“这是哪个天杀之人干的,但若闯在我手里,非生吞活剥了他不可!″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朱祁镇吧?弄不好这叶无悔便真是他和叶媚娘生的,要不然,叶媚娘怎不愿在我面前提及谁是孩子的父亲?如此一想,其木格心里顿感一阵失落。她恨朱祁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恨自己与他有缘无份,恨他薄情寡义,也恨自己苦苦情痴…… 叶媚娘道:″敢问公主,你先前说与皇帝约法三章,起兵围城并不是来打仗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木格听她提起此事,不觉哑然失笑,道:″这是你们大明两个皇帝,不是三个,只是其中一个目前还不是皇帝……他们都为了能做上皇帝,不惜与我们相互达成协议,要我们假意出兵围城,无论是谁做得大明天子,都得割让三座城池以表谢意,并且事后,向瓦刺年年朝贡,如奉天朝。你说可笑不可笑?若是如此做皇帝,还不如不做的好。″ “三个?哪三个?除了当今皇上和太上皇朱……朱祁镇外,还会有谁?这不是摆明了要造反么?″ “西厂督公田作农……喏,对了,应该是四个……“ ″四个?″叶媚娘吃惊非小:″怎么又成四个了?“ ″嘿嘿,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那一定便是四个了!你还记得你那个奴隶么?″ ″奴隶?什么奴隶?“叶媚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诧道。 ″田云龙!就是那个曾送你赤雪莲的油滑小子。“ ″他……他怎么会……这绝对不可能……“说起田云龙,说他想做西厂大档头,这个绝无怀疑,若说他也想弑君纂位,说什么叶媚娘也不相信。 ″你还别不信,那田云龙已今非昔比,不仅武功高深莫测,而且还做了西厂的二档头,即锦衣卫副指挥使。这几年来,每一次去漠北商谈都是他一个人去的,他既代表当今大明皇帝朱祁钰,又代表太上皇朱……朱祁镇,还有就是代表田作农,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叶媚娘听了大为震惊,不觉一时沉默无语。她知道步云龙有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却万万没料到步云龙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她当初见他认贼作父,置父母深仇于不顾,便知他无论如何也靠不住,所以虽然自己身怀有孕,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他。 经过了这五、六年的岁月沉淀,看在女儿无悔的份上,叶媚娘原本心软,只要步云龙有所悔改,她在心里已打算开始原谅他了,毕竟女儿不能永远没有爹爹……可如今……我该怎么办?不!绝不能让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叶媚娘想到此处,心里不禁发慌,立时站起身来,不无歉意地对其木格道:“我一定要去阻止他……妹妹就先告辞了!″ 其木格不知她和步云龙的关系,只道她是担心朱祁镇的安危,当下见她心急如焚,去意已决,便道:″我陪你去!″毕竟她与朱祁镇夫妻一场,她又何尝不是暗暗替他悬着心呢? 二人刚刚来到紫禁城边,正欲选择无人看守的地方越墙进城,突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一彪人马齐声呐喊着向围城的瓦刺军冲杀了过来。 瓦刺军疏于防范,惊得四处逃窜,一时间但闻喊杀声、哭爹喊声响彻一片,乱作一团。 那彪人马高喊着:″活捉瓦刺大汗!“势如破竹,转瞬间便杀到了西直门前。 叶媚娘在火光下看得清楚,领头的正是她在途中遇见的保定守将李慕云李总兵和他手下的那位邬将军。 说到这儿,书中暗表,原来这李总兵乃是三军总督兼兵马大元帅张轨秘密招来的。张轨知道汪顺有五千御林军外加西厂千余名锦衣卫,担心自己逼宫之时陷入重围而不能自救,便秘密遣人以进宫勤王之名急招李总兵带兵驰援,怎奈百密一疏,书信中并未提及让他不要与瓦刺军发生冲突。 那李总兵骄横惯了,星夜到此,眼见瓦刺军将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又观其军军容涣散,疏于防犯,正是他偷营立功的好机会,当即便率军掩杀过来。 同样,瓦刺军得到的指令是围城不攻,不与大明军队交战,所以才警戒松散,未有防备,给李慕云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冲,杀了个措手不及,当下死伤无数。 叶媚娘心想,这李总兵看起了为人不怎么样,可在战场还不算是怂货,我之前当真还小瞧了他。 其木格皱了皱眉头,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心想,这大明君臣唱的是哪一曲?不是说好的不开战么?怎么又派兵袭营?眼见瓦刺军伤亡惨重,她心中不忍,对叶媚娘道:″乌很度先行一步吧,我去去就来。“刚走两步,忽又回过头来道:″乌很度务必护那朱……朱祁镇周全。我随后就到。″说完飞身冲入乱军之中。 叶媚娘心想,看来这瓦刺公主对朱祁镇始终念念不忘,她这一生只怕是没办法摆脱朱祁镇的阴影了,情之如此,不知是祸是福?我呢?又当如何……如此一想,不觉心下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