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媚娘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此时迷香药力失效,她已能行动自如。 她穿衣起床,坐到梳妆镜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着镜中面色红润的自己,想起昨夜之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羞愤。 诚然,她打从心眼里喜欢着朱大哥,每当一想起朱大哥在漠北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料,她便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但他却对自己採用了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一时间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且不说他在漠北娶了瓦刺公主其木格,单是宫中的干娘钱皇后,这其中纠缠不清的关系,也令她焦头烂额,无法面对。 我……我该怎么办呢? 叶媚娘心里越来越变得矛盾重重,仿佛觉得自己是这世间上一个多余的人。 “叶姐姐,我家主人和娘娘来看你来啦。“ 巧儿还没进门,大老远就喊道。 叶媚娘一惊,探头从窗缝中望将出去。 只见巧儿正立在门外伸手敲门,在她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相互依偎,神色亲昵,恩爱之情溢于言表。 女的正是干娘孝庄睿钱皇后,男的虽然一脸疲惫,充满了颓唐的倦容,但却面相清濯,风度翩翩,正是自己日思夜念的朱大哥! 叶媚娘霎时间一颗芳心忍不住跳将起来,昨夜里一翻温存的情景又即浮现眼前。 ″我见是不见…….“ 叶媚娘心内大费踌躇,爱恨纠集,醋意陡生,涌起一阵羞愤之感,转身从后窗中一跃而出…… 她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皇宫之中了。 “叶姐姐……叶姐姐……“ 巧儿满心欢喜地来到房中。 房中却空无一人。朱祁镇挽着钱皇后随后走入房中,道:″你不是说你收了一个干女儿吗?她人在哪里?“ 其实他从漠北回来,一听钱皇后说收了个干女儿名叫叶媚娘,他心里就半信半疑: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此时见房中空无一人,更是费解。 钱皇后与巧儿面面相视,一时无语。 叶媚娘趁他们进入房间之机,悄悄绕至门外,一溜烟跑出宫去了。 …… 湖北。马家集。 叶媚娘走进马家集,思乡之情便油然而生。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房舍……还有熟悉的人,十年了,似乎什么也没改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叶媚娘去了趟老家。 家中的房屋由于年久失修,无人居住之故,早已屋宇坍塌,变得面目全非。 爹娘以及管正通叔叔的坟冢就在她家老屋的后面。 叶媚娘去集市上买来一些冥币和香烛,还不忘顺手捎带了一壶老米酒。 这是她爹爹和管正通叔叔最爱喝的。 爹娘是合葬在一起的,管叔叔就葬在他们的旁边。 叶媚娘点燃香烛,向他们磕了几个响头,想起昔日种种,不觉悲从衷来,一边燃烧冥币,一边放声大哭。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手刃仇人,替惨死的爹娘和管正通叔叔报仇。 祭祀完父母和管正通叔叔,她又想起了师父步青云。十年来,师父对自己恩重如山,如今却下落不明。他去了哪儿呢?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了吧? 老屋是不能住人的了,叶媚娘想到史小翠姐姐。当年史小翠给卧牛山强人抢了去,多亏了师父和管叔叔救她回来,不知时过境迁,她过得怎么样了? 天至傍晚,红霞满天,归鸦阵阵,马家集中炊烟袅袅,充满了祥和温馨。 叶媚娘来到史小翠的家门前,见屋内亮着灯,便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妪,脸相长得和史小翠有几分神似以,叶媚娘却不认识。 那老妪见了叶媚娘,一脸疑惑地问:“姑娘……您找谁?“ 叶媚娘道:“我是来找小翠姐姐的,她可在家?”但想史小翠大了自己七、八岁,料来早已出阁远嫁了,又岂能还呆在娘家。 那老妪见她提起史小翠,先是微微愣了一愣,旋即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道:“小翠……小翠命苦,你还提她作甚?“ “小翠姐姐咋啦?“叶媚娘觉得老妪神色有异,便下意识地追问道。 “姑娘是谁?你是怎么识得咱家小翠的?“ ″我叫叶媚娘,原先也是马家集人……喏,就是村东头姓叶的那家。″叶媚娘道。 “村东头姓叶?是不是叶敬斋叶老先生……“ “是的,我正是他的女儿叶媚娘。“ “哎呀,原来是叶家大小姐,恕老身眼拙,没能认出您来……真是女大十八变呀……快,快请屋里坐。“老妪满脸堆笑地将叶媚娘让进屋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这时里屋传出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娃她娘,是谁来了?“紧接着就是几声咳嗽,史小翠的父亲史运财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妪道:“是东头叶家小姐来啦。“ 史运财望了望叶媚娘,道:“原来是媚丫头回来了,可惜小翠……“话没说完,便长吁短叹起来。 “小翠姐姐倒底怎么啦?“叶媚娘道。 史运财道:“说来话长……当年她被卧牛山匪众二当家劫上山后,不知被何人所救……后来,也就是你和你师父步先生走后不久,山上的两位当家便率众血洗了马家集,杀了不少无辜百姓,小翠因怕累及老汉,便答应上山与二当家配了阴婚……十来个年头过去了,从此杳无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此后,卧牛山匪人隔三差五就会来村中掠夺财物……老汉自与她婶婶成婚后,也曾多次上山去看望小翠,可都被那卧牛山两位当家所阻拦……“ 原来这老妪乃是史小翠被逼上山后,史运财新娶的村中寡妇,难怪叶媚娘并不识得。 叶媚娘道:″小翠姐姐当年是被我师父和管正通叔叔所救……只可惜管叔叔和我爹爹妈妈遭奸人所害……“ 史运财又惊又喜,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原来是他们……难怪、难怪……“ ″怎么?“叶媚娘诧道。 ″难怪卧牛山两位当家曾四处打听步先生的下落,却原来他们早知是他……“ 史运财此言一出,叶媚娘方始恍然大悟,回想起在漠北天山中毒之时,那几人便声称要找师父替什么二当家报仇。那时叶媚娘并不认识卧牛山的人,因此便不知所云。如今想来,定是他们无疑了。 叶媚娘心想: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我爹爹妈妈及管叔叔是被卧牛山强人所害。那蒙面人定然便是向我施毒的老者了。 仇人近在咫尺,此仇不共戴天,安有不报之理? 叶媚娘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