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柄寒芒剑……你可曾见过?“ 其木格说着,就从身边拔出剑来。 张三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交与也先大汗的寒芒宝剑,立时脸色大变,道:″这剑……怎会在娘娘……手中?″ “奇怪么?这本就是我的宝剑。″说到这儿,见张三脸色煞是难看,便道:″你也不必害怕,只需老实回答本公主的问话,便没你什么事?否则……哼哼!你就休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冷汗一颗一颗从张三的额际滴落下来:″是……娘娘。“ ″我来问你,你是从何人手中得的宝剑?″ 张三偷眼瞧了瞧其木格,见她声色俱厉,满脸肃容,哪敢再说半句假话?嗫嚅着道:“小人……是从……是从叶姑娘处得来……小人误以为……误以为这就是断魂刀,也就将之交予了也先大汗……“ “好一个误以为这就是断魂刀?亏你还是个练家子,居然刀剑不分!“ ″小人……小人委实不曾见过断魂刀……所以才……“ “哪叶姑娘人呢?你将她怎么样了?″ “我……我……“张三支支唔唔,久久不敢作答。 原来,张三当初以剑代刀将之交给也先大汗时,深恐遭到也先大汗的责罚,便谎称他已将叶媚娘一刀杀了,抛尸荒野,这寒芒剑便是叶媚娘的随身之物。 那也先大汗信以为真,及至昨晚将此剑拿出来给伯颜帖木儿和其木格细看,这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断魂刀?乃是其木格赠与朱祁镇的定情之物。 这还了得!这大明囚皇居然敢把瓦刺公主的定情之物转赠他人,若是传将出去,那他瓦刺人的威严何存? 那也先当即大怒,声言便要杀了朱祁镇。其木格见事不妙,便借口说等自己调查清楚了再说,阻止了兄长。 其木格道:″那叶姑娘果真便被你杀了?″ 张三答与不答,左右为难,反问道:“公主娘娘……是想叶姑娘死呢?还是想她活?“ 其木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公主是既想她死,又想她活……″ 张三道:″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其木格叹了一口气,突然间一脸慽容,幽幽地道:″天下间怎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她心里想,叶姑娘若是死了,朱安答心里一定会怨恨我的不是……但如果叶姑娘活着,朱安答又怎肯安心对我? 原来,今晨一早,其木格便去朱祁镇营中想要打听叶媚娘的消息,却见朱祁镇长吁短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对她也是爱搭不理。她知道朱祁镇心里想的是什么,忽然间心生歧念,不知道自己嫁给朱祁镇倒底是对是错?于是便独自带人上山采摘雪莲,借此放松一下心情。 张三察言观色,已知就理,便道:″公主娘娘不必担心,其实,小人并没有杀了叶姑娘……小人是怕也先大汗怪责,所以才哄骗了他。“ ″你真的没杀叶姑娘?“ ″小人不敢欺瞒公主娘娘。″ 其木格道:″没杀也未必便是好事。“说罢,纵马疾驰而去。 一转眼数月即过。也先大汗非但对释放朱祁镇等人回国只口不提,而且还开始节衣缩食,减少了对他们日常开支的供给。 朱祁镇曾试探着向伯颜帖木儿问询个中原因。 伯颜帖木儿道:″不是我想要为难安答……BJ方面近来少有供给送来,也先阿哈甚是不悦……我担心照此下去……会对安答不利。″ 朱祁镇由此深知大明朝已经决意要放弃他了,心情变得越来越糟。 自从叶媚娘走后,差不多两三个月了,朱祁镇总是郁郁寡欢,非但极少言笑,而且还借口多多,总是不愿搭理其木格。 其木格常常独守空房,怨气颇深,性格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古怪。她隐隐觉得,朱祁镇的心已经死了。 是啊!一个堂堂大朝君主,落到这般田地,夫复何言? 一个心死之人,留在自己身边,形如行尸走肉,又有什么意义?其木格常常这样想。 她曾经想手起刀落,干干脆脆结果了朱祁镇,但她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为此她又常常十分苦恼。 这天黄昏时分,朱祁镇独自在草原上纵马疾驰。 此时已是阳春三月,草原上莺飞草长,绿茵如织,与之中原大地的″日照雕栏苍山绿,风过画舫流水舒″的漫妙画卷又自不同。 然而,朱祁镇却无心欣赏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春日盛景。他心里此时有一种英雄末路之感,担心已不仅仅是叶媚娘的生死。那不过只是一个生命中的过客罢了,没必要总是耿耿于怀。而且,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反而让自己断送了重返大明的唯一之机。他此时担心的是瓦刺人也先,那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说不准那天不高兴了,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让自己的所有希望和雄心壮志葬身狼腹…… 他正思潮翻滚难以自已的时候,突见人影一闪,一人蓦然间挡在了他的马前。 朱祁镇一提马缰,那马双蹄扬起,踢向那人。 那人不慌不忙,只一掌,便将那马儿打了个趄趔,险些把朱祁镇摔下马来。 朱祁镇心情不佳,本想责问那人几句。 那人却道:″你便是大明英宗皇帝么?今夜,我便来接你回大明。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朱祁镇惊魂未定,那人却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此人是谁?莫非又是朱祁钰派来的?上次那姓田的少年便险些杀了我……这次该不会了吧?但不管怎么说,机会总是难得,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轻言放弃。 朱祁镇匆匆回到蒙古包,此时天已大黑。 他唤来张三吩咐下去,要一干众人都作好逃离的准备。然后自己便沐浴更衣,早早灭灯上床假寐,用以骗过瓦刺众人。 是夜,寒风习习,旷野之中狼嚎阵阵…… ″有狼群来袭?″朱祁镇心内一惊,便即翻身坐起,心道:″该不会是傍晚那人来了吧?“如此一想,不觉又自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