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三名狱卒,有两人是早间送叶媚娘到牢房来的人,另一人长得高高瘦瘦,一脸的阴险狡诈之相,让人一看之下,便知不是善类。 他们挨个儿查房,查到叶媚娘的房间时,打开了房门,丢了一个包裹进来,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那瘦高个狱卒道:″我是这天牢的典狱官,在这儿的人都习惯性地称呼我鬼见愁。关在这儿来的人,要不是皇亲国戚,要不是朝中大员……平时都趾高气昂,作威作福惯了,都有一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坏毛病……″ 说到这儿,又瞧了瞧一脸木然的叶媚娘,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这些坏毛病,你们都得改一改,否则,有的是苦头吃……你是孝庄睿太上皇后的人吧?诺,那包衣物就是坤宁宫送来的。看来太上皇后待你不错,你在坤宁宫是做什么的?是司仪?还是才人?“ 叶媚娘也不懂什么司仪才人,便摇了摇头。 旁边一名狱卒凑到那典狱官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那典狱官听后,脸上更是浮出了一丝阴阴的笑容,道:″哟,原来是护国公主,名头可不小哇!那孝庄睿钱皇后自己下不了蛋,就胡乱册封公主,说不准哪天打哪儿又冒出个护国太子什么的?乖乖,这满宫的公主太子的,可怎么得了……″ 叶媚娘听他言出无礼,辱及钱皇后,不禁心里来气,暗骂一声:狗东西。本想动手教训他一顿,但转而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强制将怒气咽了下去。 那典狱官其实是在故意拿话激叶媚娘,寻找茬子,见她不动声色,便道:“你殴打西宫执事太监尹公公,冲撞正宫皇后娘娘,无法无天,忤逆不道,其罪非小……天牢之中可容不得你这种暴脾气,你可有什么值钱的物饰,就拿出来吧,待本吏与你打点打点,免了明日过堂的一百杀威棒……要不然,你这娇滴滴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 说了半天,原来是来勒索钱财的。叶媚娘没好气地道:″没有。″ 那典狱官听后,一张原本就长得不太好看的马脸,立时便变成了猪肝色,冷冷地道:“那好得很……你就等着吃杀威棒吧!“悻悻地摔门而去。 天已经黑尽了,也不见有狱卒送饭来。叶媚娘肚子饿得“咕咕“叫。 百无聊赖之下,她只得练功消磨时间。真气运行一周天之后,她突然发觉自己真力充沛,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不但四肢百骸舒坦无比,而且百穴通泰,真气源源不断,用之不竭。 这倒奇了!难道我中了″百花断肠草″之毒后,大难不死,因祸得福? 其实,叶媚娘又哪里知道,这完全是她曾经吃下那块天山赤雪莲的原因。 那天山赤雪莲乃当世奇药,得那万年妖龙毒涎浇灌,生长千年,寻常之人食之,必百害而无一益。唯有身中剧毒之人食之,才能确保无夷。它不仅善解百毒,更是功力增长的灵药,但得食一株赤雪莲,便可增长千年功力。 叶媚娘得知自己功力大增之后,喜不自胜,心想,真是苍天不负我,令我死而后生。又想,可惜爹娘惨死,大仇未报,也不知仇人是谁?如今我已有能力替他们报仇了,若是给我寻见仇人,我叶媚娘必将他碎尸万断以祭爹娘的在天之灵,还有管正通叔叔的大仇也一并报了。 叶媚娘想到这儿,心情好了很多,打开钱皇后派人送来的包裹,只见里面是几件换洗的衣物,此外,还有一张毛毯,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十分精细,一看便知,必是钱皇后的御用之物。 叶媚娘大为感动,自己与钱皇后萍水相逢,却得她如此宠爱,也算是自己前世修来之福了。钱皇后贵为国母,却与我这个居无定所,举目无亲的江湖女子自此母女相称,也当真是难为她了。对了,那朱大哥当真便是英宗皇帝么……这关系也太乱了…… 叶媚娘轻轻叹了口气,将毛毯抖开盖在身上,正要和衣睡去。 却听有人敲着铁门道:″牢中女子可是名叫叶媚娘?“ 叶媚娘仰头瞧了瞧,见是一个女狱卒,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手中捧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用力敲打着铁门。 “什么事?“ ″有人给你送吃的来啦。你还真是命好,常人入得天牢,三日之内皆不得进食……你倒好,有人罩着你,第一天便准你进食。“ 说着,那女狱卒便将食盒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敢问狱卒姐姐,这是谁送来的?″叶媚娘打开食盒,见里面菜肴丰富,忍不住问道。 那女狱卒横了叶媚娘一眼,道:“有得吃,你就尽管吃好啦,哪来那么多费话?″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谁送来的呢?哼,一定是干娘送来的了。我在这儿举目无亲,又无熟识的人,除了干娘钱皇后外,谁还会给我送吃的来……管他呢,正如那女狱卒所说,有得吃,就尽管吃吧。 她肚中正饿得不行,看着食盒中的佳肴,早就馋涎欲滴,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敞开肚皮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口中嚼到了异物,吐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纸条。 她不觉大感诧异,急忙捡起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你若装病,杀威棒可免。“ “装病?我好端端的装什么病?不就是一百杀威棒么?姑奶奶正浑身真力充沛,无处发泄呢!我倒要看看他一百杀威棒能把我怎地?“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对钱皇却更加敬重了几分,难得干娘事无巨细,处处为她作想,当真血浓于水。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那名典狱官带了两名狱卒进来,将叶媚娘带到了镇抚司。 叶媚娘直到此时,方才知道,原来天牢也叫昭狱,隶属镇抚司管。这镇抚司与西厂亲军都尉府毗邻,近在咫尺。难怪民间说起亲军都尉府,便会想到西厂锦衣卫;提起西厂便会想到镇抚司,原来他们乃是一个爹娘所生,同系一家人,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的部门,只不过西厂权利更大一些而已(注:据史载明镇抚司即亲军都尉府,也就是镇衣卫前身,共分为南、北两司。北镇抚司即后来的东、西二厂)。 叶媚娘一踏进镇抚司大门,立时便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