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德虽然名字取得中规中距,可做起事来却半分武德也没有。 只听他轻喝一声:″小子,纳命来。“也不管对方是否有伤,当即揉身而上,挥掌便向田云龙胸间袭来。 当然,他这一掌看似力道沉雄,却只是虚张声势,意在试探田云龙虚实。 田云龙十余年来,被羁押在深宫之中,每日接受着残酷的训练,司空见惯的便是蛮不讲理和冷酷无情。却没想到第一次离开深宫,眼中所见,也多是无情冷酷之举,这使他的心灵大受打击。当下见这帮人不问来由,硬要将自己和他们的仇家扯上关系,心里忍不住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可知小爷是干什么吃的么?“ 说话间,武德掌风已至面前。田云龙正要闪身躲避。那武德却又突然间变掌为指,改用指功点向田云龙胸间要穴。 这一收一放间,看似变化不大,却是用劲不同,效果大是不一。看来这武德在武学修为上也是下足了工夫。 田云龙虽然感了风寒,体力不济,但他也深知武德这一招屈指打穴的厉害,大意不得。 他的称手兵器″寒芒剑“昨日里已被瓦刺公主其木格的缴了去,此时只得用义父所传的“锦绣乾坤″功夫与之相抗。 ″锦绣乾坤“本是江湖异术,属前辈女子所创,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一经施展起来,便如女人柔情,绵延似水。 只见田云龙身体斗然一振,刹那间便即娇态百出,婀娜多姿,步履轻盈犹似翩跹而舞,身法时左时右,飘风忽不定。 武德直瞧得目瞪口呆,任他如何变幻招式,却是再难捕捉到对方身影。 阎百岁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未曾见过此等怪异莫测的身法。眼见徒儿武德应接不暇,心想照此下去,恐怕要糟。心念甫动,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便听武德″哎哟“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形如一滩烂泥,再已无力站起。 原来,田云龙已悄然反点了他的穴道。 其实,他们又哪里知道这″锦绣乾坤″的厉害?田云龙修为尚浅,只是初得雏形,尚只一、二层功底。若是练到最高境界,能让人产生幻觉,仿若置身温柔乡里,百花齐放,群芳争艳……(此是后话,只为伏笔,暂不赘言)。 文成见师兄吃亏,手中倒提一把朴刀,便即冲了上来横七竖八一阵乱劈乱砍,霎时间便把田云龙罩在一片刀影之中。 田云龙不慌不忙,正要故技重施,岂知由于适才施展“锦绣乾坤″之时体力消耗过甚,此时再已提不起半分力气,刚一动步,脚下一个踉跄,仰面一跤便即摔倒在地。 文成见此,忍不住“哈哈“狂笑不止,便欲上前擒拿田云龙。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伤病在身的后生小辈,就不感到害躁么?″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洞外传了进来。 是叶媚娘!田云龙心中一喜,当即便晕了过去。 …… 等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却死一般的沉寂。 不仅那几人已不知去向,而且叶媚娘也不见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叶姑娘已给那几人捉了去?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叶姑娘武功那么高,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叶姑娘……叶姑娘……″ 田云龙一边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到洞外。 山风猎猎,伴随着孤鸟悲鸣,却无人应答。 他脑袋“嗡“地一声,掠过一丝不祥之感。 “叶姑娘,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他从小便常常遭人打骂,被义父逼着练功,教他苦练杀人之技,从来就没被人关心过,不知爱为何物。虽然与叶媚娘不打不相识,仅只一日之谊,但他觉得她心地善良,对自己有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开始担忧起叶媚娘的安危来,只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 田云龙不甘心,复又回转洞中,到叶媚娘的寝室去看。 这一看不打紧,映入眼帘的一幕,刹时间令他又惊又喜。 皮草铺蹴的床上,躺着一位白衣女子。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叶媚娘么! 在她床前的地上,斜斜地放着那柄奇形怪状的刀,刀刃上一片殷红,还沾满了血。 原来叶姑娘是睡着了。她一定是凭一人之人打跑了几个敌人,累得困了…… 田云龙这样一想,便稍稍放宽了心。 “一场虛惊!″他自我解嘲道。 我这是怎么了?义父不是常常严格训诫我们要手足无情、六亲不认么?他说要想做一名合格的锦衣卫,就得拚弃七情六欲,做到绝情冷血,才能在面对对手时,手起刀落,执法无情……但如今,自己第一次离京办事,便接连犯戒:面对正统皇帝英宗时,没能做到不能救出便弑之,这是自己怕死。自己怕死并不奇怪,自己年纪轻轻,空吃了这许多年的苦头,还不知人生美好呢?但自己面对众多宫娥彩女时,自己却能做到坐怀不乱,只这叶姑娘,我……怎么就牵肠挂肚了呢?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通,及至看到那柄奇形怪状的断魂刀时,不觉好奇心起。 ″叶姑娘……“ 田云龙又轻轻唤了一声。 叶媚娘仍似熟睡不醒,毫无反应。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伸乎拾起断魂刀。 这刀好沉!自己此时体虚,居然差点没能把握得住。 一屋的幽香,美人卧榻在旁,此情此景,撩人心魄。 田云龙忽然间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少年本风流,怎抵女儿香?闻见女儿香,神仙也断肠。 他情不自禁地放下断魂刀,俯下身去慢慢向叶媚娘靠拢…… 叶媚娘黛眉轻锁,脸泛红晕,吐气如兰,就像一朵出水的芙蓉,娇艳欲滴。 不对呀!叶姑娘武功这么好,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再说了,她既使再累,以她古道热肠的性格,也不应该不管昏迷中的我啊? 他心里一惊,莫非叶姑娘…… “啪“地一声,田云龙重重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暗骂一声,自言自语地道:″卑鄙下流的东西,叶姑娘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乘人之危,如此对她?″ 此时,义父田作农的告诫又骤然在耳边响起:天下武功,乾坤锦绣,无色无欲,四大皆空……若贪色欲,自废神功…… 田云龙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将他的欲念浇得荡然无存,霎时间便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