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云龙正心猿意马间,忽听洞外一声胡哨。随即便是一阵细碎而凌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听声音,来的绝不是一个人。 田云龙起先以为是叶媚娘回来了,心里忍不住好一阵紧张,看看无处躲避,心想要是给叶姑娘撞见自己正在她的卧室之中,那岂不是尴尬之极? 后来,及至听到脚步声凌乱,不似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才稍稍定了定神。只听有人在洞口高声说道:“姓步的,老朋友来啦,也不出来见见?“ ″姓步的?“田云龙暗暗奇怪:此处哪儿有人姓步啊?叶姑娘不是姓叶么?于是便走了出来,道:″你们是谁?所来何事?“ 洞口站着四、五个汉子,其中带头的那人手中提着一柄七环三刃刀,正是“飞天蝙蝠“吕傲龙,站在他旁边的是“千臂如来″郭庆生。余下三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者,乃是山东绿林首领“百面修罗“阎百岁,另两人却是他的徒弟,二十出头的后生,稍胖的叫武德,略瘦的叫文成。 田文龙一个也不识得,言语间自然不会客气。 几人见到洞中出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并且一身血污,脏兮兮的,不由相顾愕然。 吕傲龙道:″我们是步老多年的朋友,不知小哥与步老怎生称呼?″心想,我们十余年来,费尽心机方才打探到仇人步青云躲到了天山,怎么出来的却是个孩子?莫非是步青云的儿子? ″这儿没有姓布的,并且我也不认识什么姓布姓皮的人。你们找错地方了,还是请回吧。“田云龙没好气地道。 吕傲龙仍是半信半疑:″你……是住在这儿?这摩云洞除了你,就没别的人?“田云龙见几人口口声说是姓步的朋友,却又个个一副怒发冲冠、心怀怨恨的架势,哪像是来寻老友叙旧的样子? 当下便道:″我说过,此处没有姓步的,你们找错地方了。” 几人哪里肯信。郭庆生道:“大哥休要与这小子啰嗦……这小子定然便是点子的儿子,咱们先将他掳了去,还怕姓步不来见咱?″ “三弟话是不错。此地咱们月前便已打探明白,还亲眼见过姓步的在此进出……不过,那时咱们见到和他在一起的似乎是个小姑娘……″吕傲龙仍是心存疑窦。 “我们那时忌惮姓步的功夫了得,哪敢靠近,远远的眼花,错把这小子看成是个姑娘也是有的。″郭庆生道。 那老者″百面修罗″阎百岁显得极不耐烦:″你俩只顾啰嗦什么?管他这小子是男是女,既然你们已打探明白,确信那姓步的便住在这摩云洞,这小子定然便与那姓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咱们以他为质,何愁引不出姓步的老贼?“ 原来这“百面修罗″阎百岁乃是管氏双雄的师叔,与管正通兄弟的父亲管天安是同门师兄弟。师兄管天安当年和他做响马时,合伙劫了官银。后师兄管天安不慎被官府缉拿,虽受尽酷刑,却仍拒不招认,惨死在狱中。阎百岁念其保全之义,便视管正通兄弟为己出,对俩兄弟百般呵护,奈何管正通和管正雄俩兄弟却偏生一身正气,行事极不争气,吃着绿林响马的饭,做着保护山东巡府叶敬斋的事,最终招至西厂捉刀人枉杀。 作为管氏双雄的师叔,他原本也不想掺和此事,但念及昔日与师兄管天安的情义来,终究于心不忍,决意为两位枉死的师侄讨回公道。 又适逢卧牛山强人“飞天蝙蝠“吕傲龙、“千臂如来“郭庆生结义兄弟″八步追魂“段德昌被杀,其人头遍寻不着,探知是马家集假扮教书先生的西厂捉刀人步青云所为,又得知″铁笔生死判″管正通也遭其毒手。他俩人自忖势单力薄,欲来找步青云为义兄弟报仇,那是毫无胜算,便特意到山东联络绿林盟主″百面修罗“阎百岁一同寻仇。 可那步青云老奸巨滑,在马家集杀人后不久,便悄悄离开了襄阳,消声匿迹,再无影踪。十年来,他们寻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好不容易打探到步青云隐匿漠北天山的消息,这才兴师动众赶了来。 当然,作为山东绿林盟主的“百面修罗″阎百岁,之所以放下盟主身份,答应伙同他们一起找步青云寻仇,其实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他曾听二人说起过步青云杀人时所使的那把奇形兵刃,似乎像极了数十年前江湖中传言的断魂刀。 关于断魂刀,阎百岁年轻时,也就是三十年前,他在“泰山观日武林大会“上见过冷秋月曾用它斩杀当世一流高手十数人。他当时就羡慕得不行,心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将这武林至宝收归己用,看看″得刀者得天下″的江湖传闻是否言过其实,是否空穴来风? 只不过其时,他才仅是江湖中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尚不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这种意欲坐拥武林至宝的想法,终归只是一个不着边际的幻想。直至后来,他武功突飞猛进,将本门绝学练至化境,终于荣登绿林盟主的宝座,这才又开始萌生出欲要将幻想变成现实的念头。 对于步青云这样除了侥幸杀几个江湖一般高手以外,便名不见经传的西厂捉刀人,他自忖还是有几分把握应付得来的。如果这次能马到成功,既为师侄报了仇雪了恨,又能夺得武林至宝断魂刀,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想想便心痒难煞,于是便极力怂恿吕傲龙抓人。 吕傲龙左右为难。抓吧,又怕抓错了人,不抓吧,二弟的大仇未报,自己又心存不安。 正自踌躇。阎百岁的弟子武德忽地跳了出来,磨拳擦掌地道:“就让我来会会这小子。“ 他充其量也不过只有二十余岁,却口口声声称田云龙为小子,让人乍一听起来,颇显得滑稽。 田云龙岂是易与之辈?若非身上有恙,形如虛脱,只怕早已要了武德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