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捉刀人之断魂刀

11 密令

　　步青云回到马家集，要紧把夜行衣脱下来洗净了。那满身血污，血腥味儿熏得人闻之作呕。 　　随后又把刀擦得净了，小心翼翼地藏好。只是桌上黑皮包裹里的那颗人头，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按照以往杀人的惯例，他会把所杀之人的人头，血淋淋地交付给西厂的人复命，并领取相应的报酬。这是他作为大明捉刀人的义务和职责。 　　但今天这颗人头一一卧牛山二当家″八步追魂″段世昌的头颅。他却不知怎么安置它才好。他只是习惯性地将它带回来了。 　　他本想将之扔到野外去喂野狗，但想段世昌曾投身戎马，百战疆场，怎么说也为国为民出过绵薄之力，算得上有功之臣，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踞山为王、强抢民女，做下这种大奸大恶的事。自己虽然把他杀了，是为了为民除害，但……还是把他埋了吧。 　　步青云想。 　　“啁啁……啁啁″ 　　“啁啁……″ 　　此时，屋外响起了三声鹰啼，在静夜之中传来，甚是瘆人。 　　步青云只听得汗毛竖立，胆战心惊。 　　这是他最为熟悉的声音，也是作为捉刀人上线与下线联络的暗号。每当听到这样的声音，步青云心里便忍不住发怵，这就意味着有新的暗杀任务到了。 　　步青云不敢稍事耽搁，循声追了出去。 　　远远的，只见月光下一个瘦长的身影正往打谷场方向而去。 　　步青云深吸一囗气，展开绝顶轻功尾随着追了过去。 　　追到打谷场的那棵黄桷树下。那人停下了脚步，轻声道:″你来啦？″ 　　步青云听声音，便知道眼前之人正是西厂二档头(副指挥使)。 　　此人名叫田耕渠，是山西解良人，因崇尚权势，却又无心科举，在十八岁时便入宫做了太监，原归后宫司仪所管，只因他善于阿谀奉承，口齿十分伶俐，便深得后宫钱皇后的宠幸，出入后宫再无拘束。后来他便恃宠而骄，人也逐渐变得心狠手辣起来。一次，在与西厂指挥使田作农的接触中，锋芒外露言出不逊，大有当朝之中除却万岁爷外，舍我其谁的架势。 　　你想那西厂大档头(指挥使)是何等样人物？那是除了皇帝外，任何臣子包括皇亲国戚在内，都可以任意罗织罪名，先斩后奏的角色。区区一个得宠的司仪太监，如何便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田作农当即便要找他岔子，将他除之而后快。 　　幸得钱皇后闻讯赶来替他说情了事。 　　田耕渠自此方知自己在宫中的实力远非自己想像。自己在后宫之中众多的太监和侍女面前或可作威作福，但与西厂的权势比起来，那可着实是小乌见大乌，亳无说话的余地。 　　要不说田耕渠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本事可谓是登峰造级。他见西厂不好惹，当即便转而拜在田作农门下，先是以师生相称，后干脆以田姓为由，认田作农为干爹。 　　田作农本也是太监出身，下无子嗣，见此人脑子灵光，便欣然应允，遂将他调至西厂传以独门“锦绣乾坤“功夫，待他功成后升其为西厂二档头(副指挥使)，专门替西厂网罗江湖异土，暗杀权臣，铲除异己。 　　步青云见了田耕渠，道:″田大人今番前来有何指示？″ 　　田耕渠冷冷地道:″你不想见你儿子了么？“ 　　步青云道:″田大人说笑了……犬子是步某的心头肉，哪有不见之理？“ 　　″既如此，这几年你缘何要隐居于此？是怕我找见你了么？″ 　　″不……步某只想闲云野鹤，不愿再徒增杀戮……“ 　　″不愿徒增杀戮？那卧牛山二寨主就不是你杀的？″ 　　步青云吓了一跳，自己今夜卧牛山之行，原来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原来田大人早就来啦。″ 　　田耕渠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就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田某人……对了，你儿子今年应该八岁了吧？“ 　　“是……犬子八岁。田大人可否高抬贵手，放了犬子。他还小，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放是自然要放的，不过，你儿子乘巧聪明，咱家大档头很是喜欢…自然要多留些时日在身边了……只要你做好捉刀人的本职，保证完成西厂交给你的每一次任务……哼、哼，保不齐你儿子哪天就回来了。想一想，父子团聚，共享天伦，那该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 　　″这次又要杀谁？″步青云不想再听他啰嗦下去，便直截了当地问。 　　″山东在逃巡府叶敬斋！″ 　　“他？“ 　　″没错。就是你上次放跑了的那个叶敬斋。“ 　　“这都是多久的事了？怎么你们西厂还不肯放过他？“ 　　“不是我们不想放过他，而是他依然不肯放过我们。“ 　　“据我所知，昔日山东巡府叶敬斋在任时，为官清廉、刚直不阿，为彻查赈灾库银失窃一案呕心沥血……″ 　　″依你的意思，那是我们西厂的不是了？你可知道，就因为他咬住灾银不放，让朝廷损失了多少官员？要培养这些官员，朝廷得浪费多少心力？要不说你们只知逞匹夫之勇，又怎知官场政治？还有，这卧牛山的土匪山贼，原本也是歃血沙场的朝廷勇将，他们却为何要背叛朝廷，沦为贼寇？“ 　　步青云道:″据传那是有奸侫作祟……″ 　　″笑话。哪来的奸佞作祟？分明是出战不力，贻误战机，以至先皇遭辱、大明蒙羞……你说该不该杀？就拿山东巡府叶敬斋来说吧，我倒是想放过他，可他至今死性不改，仍在秘密联络朝中大臣，上书皇上，欲置当年那些涉事官员于死地……皇上为了平息此事，不得不再降圣旨，诛他灭口。″ 　　“真是皇上下旨？“ 　　″那还有假？″ 　　步青云无语。一个皇朝昏庸若斯，夫复何言？ 　　″你就好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吧，父子团聚自然指日可待。″ 　　″正如田大人所言，步某隐居此处多年，我又去何处追寻叶敬斋的踪迹……″步青云假意说道。 　　″你又睁眼说瞎话了吧，还用我提醒你么？″田耕渠冷笑道。 　　步青云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一进院门，就见房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叶媚娘。曾几何时，叶媚娘又来到了他的房中。 　　“糟了……″步青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人要是怕什么，就偏偏要遇见什么。 　　只见桌上的包裹已然打开，叶媚娘正盯着″八步追魂″段世昌的人头呆呆出神。 　　这血淋淋的人头，因死亡而变得分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