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脑

第十八章

  现实与梦,过去与未来,有什么区别呢。   墙壁上画着带着圈的红色的“拆”字。三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所高中的教学楼,而现在已是断壁残垣。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只有这一座楼没有被拆掉,为什么三百年过去它还没有完全坍塌掉。或许只有房山上那个大大的“拆”知道答案了吧。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忙碌着。   “成功了!”宇年说,“接下来只要把环翼飞行器的翘曲引擎与这台高速计算机连接,就可以实现时空同步跨越了。”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间隔与质量和空间曲率的关系,到底是比值还是乘积呢?”小智坐在安乐椅上说。   “让我想想,”宇年踱着步子,自言自语起来,“质量,空间弯曲,大网。塔顶的原子钟比塔底快,高速飞船的原子钟比低速飞船的慢。铅球从大网上——我想到了!”宇年激动地走到黑板旁白,拿起粉笔,迫不及待地向小智演示。   宇年一边在黑板上画着草图,一边解释:“你想象一张大的渔网,张开并且紧绷,大铅球A和小铅球B静止放在这张网上,哪一个使网产生更大程度的弯曲?”   “大铅球A,他具有更大的质量。”   “两个一样的铅球呢。”   “对空间的弯曲程度也应一样吧”   “现在如果我把两个相同铅球放进去,然后将A滚动起来的。弯曲程度会发生什么变化?”   “变小。”小智说。   “答案就在这里了。塔底相对于塔尖所处的空间,弯曲程度更大。既然实验结果显示塔尖的时间流逝速度快于塔底,而地球自转的的速度远远低于光速,二者线速度差异所引起的原子钟质量变化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话,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空间曲率越大,时间‘流逝’速度越慢,时间间隔越‘大’。反之亦然。”宇年激动不已。   “那么双生子佯谬呢?”   “听我慢慢说完。高速运动的物体,质量增大,根据质能方程,质量的微小变化意味着能量的巨大变化。这样,决定时间间隔的两个要素,表面上是空间曲率和质量,实际上是空间曲率和能量。既然实验证明高速飞行的飞船上原子钟比‘静止’时慢,也就说明,高速状态下质量发生不可忽略的变化之后,能量的巨大变化”,宇年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速度越快,能量变化越迅速,时间流逝速度越慢,时间间隔越大。反之亦然。”   “这样的话时间间隔与质量和空间曲率的关系是···”小智问。   “时间间隔等于质量与空间曲率的乘积成正比,我们需要找出那个常数!”   “参考系不同的话,也可能不是常数,而是参数。”小智补充   宇年拍了一下桌子:“这样的话,影响时间间隔的因素有两个,那么即使速度存在极限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使用强电磁场扭曲空间来改变空间曲率——时间机器!”   “那么通过时间机器不是时间的跨越,而是时间的加速或减速流逝,相比于当前时空的常态时间流速,我们通过增大空间曲率来使自己处于一个时间流速慢地多的地方,走出来之后,我们不就到了未来了吗!里面的几秒,外面的几年、几个世纪!”小智也激动起来,“可是,只能到未来吗?回不到过去?”   “怎么能被僵硬的时空观念束缚,谁说空间曲率不能减小成负数呢?无限远的过去,无限远的未来。”宇年说,“等等,我想应该会存在那么一个极限,时间的尽头!”   “你是说那个常数的限制,从那个常数里可以找到时间的极限?”小智说。   “更可能的情况是那个所谓的时间极限只是当前时空时间箭头指向的极限。如果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向的时间箭头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发生过倒转,时空往复循环的话,那个极限便只是一个界限而已。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考虑时间箭头倒转之处之外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宇年说。   小智从站起来说:“这是主观时空。”   宇年捋了捋胡须说:“没错,客观时空里所有的平行宇宙是一个整体的存在。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的随机事件,所有的分支都一直在那里。”   小智接过话说:“那么通过时间机器去往过去或者未来不会产生任何事实上的影响。一件事情发生了,因为客观时空上那件事情就在那里。按照当前的时间箭头指向,我们逆着时间箭头的方向去往相对于当前时空的过去,就好像是一棵树,从树干到树梢,对应着从过去到未来,每一根树枝都是一个平行宇宙的分支,每两个或多个树枝交汇的生发点都是一个随机事件节点。我们从树叉上去往过去,到达了那个分叉之前的主干。一个打碎的杯子,如果我们回到过去在杯子落地之前接住它,我们以为我们改变了过去。但是当我们返回到当前时空,那个杯子还是碎的,因为我们返回的时候从主干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分支。在这个分支上,杯子是碎的,一直都是碎的。而返回过去借助杯子的那个地方,实际上本来就是一个节点,节点之后一个树叉上杯子被接住了没碎,而另一个杯子仍然掉在地上碎了。”   宇年的眼泪流了下来:“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智走到宇年旁边说:“所有的过去都是永恒。宇年,放下吧。我们无法改变。”   宇年捋着胡子,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   “小智,你要帮我一个忙。”宇年说。   小智点了点头,他明白宇年的话。   我在这边   又在那边   一切随机事件   都是必然事件   她在色子落地的瞬间   在薛定谔半死不活的猫那儿   在你我的脚下和跟前   我们如此接近   又分外遥远   重叠在时空的微澜   却永远不会见面   挥舞笔尖   你望向窗外   我轻闭双眼   随机、必然   我们出发自同一起点   上一刻的分支   昭示着永恒的时间   时间   在此停滞60亿年   我们只觉刚眨了眨眼   一页一页   过去不是以前   未来也一直上演   一切由必然决定   随机又把它们分拣   “我的存在是个谬误”宇年说。   (《裸脑》上部,全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