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脑

第十四章

  宇年总是莫名其妙地打盹。   每当他试图集中精力做某件事的时候,瞌睡虫便开始行动。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一句话没有读完,宇年便打了个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打气盹儿来。只要第一个盹儿开了头儿,之前的充沛精神便一下子被吸走了似的,一整天,都不会有精神头儿。   那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睡意,发作的时候,后脑勺那一片儿的水分被抽干似的,模模糊糊有种嗓子发炎时咽唾沫的感觉,位置却是脑瓜儿里面。   每次打盹的时间不长,睡着的时间长短不一。那种“睡着”也有些不同,是很浅度的睡眠,稍微一碰他就能醒过来。然而上课时教室里的声音,好像被屏蔽了似的,对那浅浅的“睡着”几乎没有影响。反而是他课下硬要“补补觉儿”的时候,睡意却烟消云散了。   很难确切地描述那种感觉,接近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鼻子、耳朵甚至眼睛,还在接受外界信息,而大脑却不再处理它,任由这些信息像水一样流过。   宇年去做过很多检查,每次都是“一切正常。”   医生说:“学习紧张,睡眠不足,调整作息症状很快就会消失。”   那是从初三下学期开始的,三年了,没想到这种“睡眠不足”,一直形影不离地“陪伴”宇年走到现在,到了高三的下学期。   对于那个时候的人来说,高三和高考是个大事儿。毕竟是21世纪初,离那场“重构”运动发生还有将近一百年。   “很庆幸我没有生活在那个文化史上的黑暗时代。”首领从门口踱着步子说。   苑博士站在图灵旁边,思忖着什么。“我还是担心,”他摸着胡子说,“仅仅对他注入沉睡信息,可能还是无法阻止他写完蓝皮本儿”   “原始数据上,他撰写初稿所依赖的知识积累和关键节点,大部分都已经被我们通过注入信息抹去了吧,还有什么不妥。”   “有时候灾难就产生于剩余的那一小部分,”苑博士喝了口茶水,“你看,我们花费很小的精力定点清除了其他上万个副本,却在这个主干副本上耗费了千百倍的精力。虽然抹去了大部分关键节点,但是只要他活着,即便只剩下一个节点,也存在着我们应付不了的随机事件空间。”   “而这里面任何一个随机事件所趋向的平行宇宙分支里,他都有可能完成《科趋杂论》的初稿。这样的话,无论我们之前做了什么努力,客观时空的灾难仍然难以避免。”首领开始明白苑的担忧了,“那么入侵时空巡警内部脑联网的人怎么办,看起来他不属于任何一方。”首领问。   苑博士没有回答。他转身在图灵上搜索着什么。在内脑的日志记录里,没有任何关于黑客入侵的哪怕一丁点儿记录。   “153,042,198,006……”苑在图灵上输入了几串时空坐标。“机器是忠诚的”,苑博士敲了一下Enter键,图灵上出现了过去的影象。   首领默默地盯者图灵的屏幕,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有可能是那个鬼魅。   1月5号,1月6号,1月7号……影像一直转到此刻盯着屏幕的博士和首领。   没有第三个人的任何迹象。   “1月5号,我把衣服扔在了地上,这个节点以及这节点之前,我没有任何记忆。”苑说。   “1月6号,我在地下室下令对副本所在分支使用气象武器,整片消灭。这个节点以及这个节点之前,我也没有任何记忆。”首领说。   博士又撮了一口茶,“很奇怪不是吗?”   “时空波动!”首领的语气听起来很坚定,“我可以断定,客观时空在某个地方已经在被破坏,而且整个客观时空已经极其不稳定了。各个平行宇宙分支之间已经发生了交错和混合。”   苑博士撂下茶杯说:“所有的迹象都支持这个推断。”   “这下好了,我们过不了多久连自己是不起是自己都不知道道了。”首领的语气有些沮丧。   “时空混乱还没有在事实上发生,我们还有时间。”苑又端起了茶杯,“一种理论本身没有错,创造它的人也未必存在恶意。但是使用它的人,有天使,也有魔鬼。”   “存在的大前提都因此不能保障的话,再伟大的理论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能怪他在不恰当的时空节点创生出一个本应永远沉寂的理论。”首领接过苑博士的话,“就像环翼飞行器和翘曲飞行,墨子尝试过,张衡尝试过,特斯拉也尝试过。只可惜安定有时比变革容易地多,何况是一个强大到那个时代所不能掌控的力量。我们所做的,也和那些古代君主们所做的一样吧,在人类能够完全掌控某种力量之前,延后它的出现。”   听罢首领的话,苑博士撮了两口茶,笑着说:“哈哈,理解地不错。越来越有为师的风范了。”   “继续向主干副本注入信息,绝对不能让他写出初稿!”首领命令道。   “能想到这么精妙的时空理论,难道就没有想到它可能带来的灾难?”苑博士边敲键盘边想,“如果明明知道会带来灾难,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图灵的键盘在苑博士的手指下啪嗒啪嗒地响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