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王宫深处,一间相对完整的偏殿内。 “好了,先在这里躲着吧。” 金镶玉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气息微弱的邱莫言,长舒一口气,转头对沉默的雨化田说道。 两人合力,总算艰难完成了所有伤员的转移。 此地幽暗死寂,层层嵌套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暂时安全。 “这鬼地方越往里走岔路越多,跟蜘蛛网似的。” 金镶玉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说道:“东厂的人一时半会儿摸不过来,你们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一番颠簸,受伤较轻的黑子等客栈伙计以及功力深厚的周淮安已经苏醒,各自盘膝调息。 此时除了两个孩子,便只剩下贺虎、铁竹和邱莫言三人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伤势也是最重的。 周淮安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边引导内力修补内伤,一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忧虑: “金掌柜,你说的那位许义士,真的能拦住东厂大军吗?” 他这话一出,一直靠在阴影里不知想什么的雨化田,顿时悄然竖起耳朵,等待着金镶玉的说法。 金镶玉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那惯有的泼辣被一层凝重取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我不知道。” 她缓缓摇头,目光投向殿外幽深的宫廊,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许夙的身影。 独自一人面对如狼似虎的东厂大军,光是想想都让她发怵。 即便手握曹少钦作为人质,即便许夙展现的实力一次又一次颠覆过她的认知,金镶玉也仍旧忍不住担忧。 不过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面色也变得坚定起来: “但既然他说交给他,那老娘就信他……要是连他都没办法,那咱们也甭指望能活着走出这座城了。” 听金镶玉如此说,周淮安默然点头,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眼下他这一行人伤的伤、残的残,几乎与全军覆没差别,此刻再多的忧虑也是徒劳,不如争分夺秒恢复一丝元气。 而雨化田这边,此刻心中已然笃定,曹少钦就是败于许夙一人之手的。 否则,眼前这位精明的龙门客栈老板娘,绝不会对其有如此近乎盲目的信心。 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禁泛起不小的波澜。 曾几何时,曹少钦在他心中,乃是一座横亘前路的大山,近乎无敌的存在。 可这些日子,他先是遇到那神秘莫测、随手传授武学便令他武功突飞猛进的青守子,如今又遇到一个能轻松击败曹少钦的许夙。 这天下英雄,当真是如过江之鲫呀!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一趟龙门之行,若最后也没有丢掉性命,便已算不虚此行了。 “多谢这位兄台的金疮药。” 周淮安的声音打断了雨化田的思绪。 “嗯。” 雨化田淡淡应了一声,看着周淮安抱拳致谢,心中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本来干掉周淮安一伙人,也是他此行的任务之一,但没想到因缘巧合,现在他们却是被迫同处一道屋檐下。 并且慑于许夙的警告,即使如今看似有大好机会,他也还真不太敢起什么心思。 “对了,金掌柜,伤药不够的话……” 周淮安像是想起什么,转向金镶玉。 “我记得先前是有不少人和我们一样,都被黑沙暴卷到这城里来了,还有不少直接摔死的,你可以在附近找找看,说不定能从他们尸身上找到一些药。” “哦?” 金镶玉面露意外,方才一路转移,可能由于匆忙,她倒是没注意到过哪里有散落的尸体。 现在听周淮安这么说,她也觉得可以试试。 “好,我去外边看看。” 她利落地应下,转身便出了偏殿。 然而,只是半几分钟后,她却面色有些难看地返回了殿内。 “怎么了?” 周淮安和雨化田察觉不对,连忙问道。 “我没有找到那些人的尸体,但是却看到了他们的衣服……” 金镶玉说道,声音有些发干。 “衣服?” 周淮安和雨化田皆是一怔,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我看到了几套衣服,摆在地上很完整,料子也很新,可以确定不是以前的人留下的,但是本该穿着那些衣服的人却不见了,皮肉、骨头……什么都没剩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金镶玉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淮安和雨化田也听出了其中的诡异,顿时同样面色微变。 就在他们想要追问时—— “啊啊啊……!!!” 一道瘆人的叫声骤然从偏殿后方传来,清晰刺耳。 ---- 不久前,黑水王宫最深处,尘封的佛殿。 当许夙于王宫外围震慑黑旗军、金镶玉等人忙于转移伤员之际,两道鬼祟的身影合力破开了一扇被封死的石窗,钻入殿内。 “封得这么死,里头准有硬货!” 吴小龙挥舞着弯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麸~” 吴飞鹰吹亮火折子,皱着眉头,严肃地提醒自家儿子: “凡是藏宝地,必有夺命关,你小子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再毛毛躁躁的!” 吴小龙见父亲少有地对自己如此严肃,总算收敛了几分跳脱。 毕竟这一路搜刮,他们的收获虽然没有预想的那么丰富,但怀里揣着的珍宝已足够他们父子逍遥半生,可不能在这时候栽了跟头。 两人踏入空旷的大殿,火光摇曳。 “嘶……这好像是个佛殿?” 父子俩踏进殿堂,倒吸一口凉气。 一尊巨大的佛像赫然矗立在殿堂中央,高逾一丈,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蛛网,在微弱火光下投下庞大而扭曲的阴影。 那佛首并非平视前方,而是微微低垂,一双以金箔镶嵌的冰冷佛目,正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闯入的他们二人。 “咦?那脑袋好像是金子做的?!” 吴小龙的惊骇瞬间被狂喜取代,指着佛首道。 吴飞鹰举着火折子的手一颤,眯起眼仔细看去——那佛首在火光映照下,果然折射出属于黄金的独特光泽。 “还真是!” 吴飞鹰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寻觅已久的黄金,竟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眼前,如此巨大的金佛首,怎么也得千斤往上。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吴飞鹰还未动,身旁的吴小龙便早已如同猿猴般敏捷,足尖在佛像基座和衣褶上几点,三两下便蹿上了佛像的肩膀。 然而,吴飞鹰看着自家儿子站在上边,心头猛地一悸,一股不祥预感瞬间升起,于是当即说道: “等等,你先下来……” 但他话音刚起,只听一声咔嚓,响彻殿内。 只见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自佛像的脖颈处瞬间向下蔓延,直贯莲花底座。 整尊巨佛随之发出沉闷的轰鸣,剧烈震颤。 “快下来!” 吴飞鹰救子心切,甚至忘了儿子身负武功,情急之下纵身跃起,直扑佛像肩膀,要想将吴小龙拽离险地。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仿佛与殿内千年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冷煞气,毫无征兆地从佛像基座底部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精准地撞入了吴飞鹰的胸膛。 “呃——” 吴飞鹰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瞬间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如坠九幽寒泉。 他跃起的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随后迅速黯淡下去,意识沉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