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雨化田带来的消息——如他所料,东厂的大军果然也来了。 “黑旗军是东厂培养的精锐部队,被他们缠上会很麻烦,你先把人都往王宫深处带,我去拦住他们。” 许夙对金镶玉说道。 后者恍然,但随即又柳眉紧蹙,面露迟疑。 “你一个人……” “我自有分寸,你就按我说的做。” “好吧……” 金镶玉看见许夙重新把曹少钦拎了起来,也大致猜到了他的目的。 难怪他刚才没有直接把这阉驴干掉。 “你,过来。” 许夙又转向不远处的雨化田招了招手。 但见对方犹豫不前,他干脆拎着曹少钦,主动迈步走近。 “这两个就是杨宇轩的孩子吧?” 许夙看了看雨化田腋下的两个孩子。 姐弟俩此刻都处于昏迷状态,但从气色和呼吸上判断,不像受到过伤害。 应该是雨化田使了什么特殊的法子,让她们暂时陷入了沉睡。 雨化田看着随意拎曹少钦的许夙,身体紧绷,眼神中既有警惕又有畏惧。 毕竟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厂督公,很可能就是败在了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人手中! 这令亲身体验过曹少钦强大实力的他,如何能不心生畏惧? 许夙见雨化田不说话,倒也没在意,而是继续说道: “看样子你跟他们有过交集,那现在就和她一起把人带到王宫深处去吧,黑旗军我会解决。” 他下颌微抬,示意金镶玉等人的方向。 “不过,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歪心思,否则,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城。” 许夙语气淡淡地补充道,没有刻意施加情绪,但却能令听者生不出质疑—— “嗯。” 雨化田心中微凛,沉默两下后,最终缓缓点点头,向着金镶玉等人走去。 许夙的视线跟随雨化田背影,眸光闪烁了两下。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选择向雨化田表明身份的意思。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三年后登顶西厂的雨化田,分明是个心机深沉,手段阴辣角色。 虽然不知其为何现在看上去,与三年后的差别挺大的,但他依然不敢保证,自己这个便宜师父在对方心里的能有多少份量。 与其在说出身份后,可能勾起雨化田的其他心思,还不如直接用赤裸的威胁来得有效…… 许夙不再停留,转身拎着人事不省的曹少钦,身形一晃,跃上宫墙,朝着雨化田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 ---- 黑水王宫外围。 “快,都给我搜仔细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群乱党余孽揪出来铲除干净!” “所有金银器物,一概不许擅动!留给后续大军清点封存!” 东厂大档头贾廷双手负后,眸如鹰视,厉声指挥着数百名身着漆黑劲装、气息森然的黑旗死士。 这些精锐如同黑色的蚁群,沉默而高效地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推进,所过之处,断壁残垣皆被粗暴翻检,尘土飞扬。 但他们除了偶尔发现几具在沙暴中摔得支离破碎的尸体外,始终不见其他活人。 贾廷的眉头越拧越紧,一股不妙的感觉逐渐萦绕心头。 就在这时—— 头顶的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突兀投下一片的阴影。 他心下一凛,霍然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高处的殿宇飞檐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沙暴过后变得格外刺目的阳光泼洒而下,为那身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竟令其看上去略带几分神性。 贾廷微微发愣,紧接着又注意到那挺拔身影手中,还拎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是一个披头散发、如同破布口袋般被随意提在手中的人形。 “督公!” 贾廷瞳孔骤缩,面色大变。 哗啦啦……! 黑旗军精锐反应极快,瞬间收拢阵型,死死锁住房檐上的身影。 “你是何人?!” 贾廷厉声喝问,微微破音。 “胆敢挟持东厂督公,此乃诛九族之大罪!还不速速放人!” 飞檐之上,许夙对这番呵斥置若罔闻,声音平淡,清晰落地: “半刻钟内,退出王宫,两刻钟内,离开此城……否则,你们便等着给曹少钦收尸吧。” “你……!” 贾廷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凸跳动。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这藐视东厂天威的狂徒乱刃分尸。 但督公在其人手中,无论是他,还是身后的黑旗军,都得投鼠忌器。 督公武功盖世,怎会沦落区区江湖草寇之手? 贾廷脑海翻腾,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定是那这场沙暴的缘故,让督公不慎着了乱党的暗算! 想到这,一股冲动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或许,可以以雷霆之势突袭,救下督公…… 许夙立于高处,虽看不清贾廷脸上细微的阴晴变幻,但也大致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 他眼神骤然一厉,右手隔空对着下方黑旗军战阵边缘,猛地一抓—— 唰! 一名黑旗军死士腰间的精钢长刀,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取,瞬间脱鞘而出,化作寒芒飞向半空。 就在长刀飞至最高点的刹那,许夙张开的右手五指猛地紧握! 嘣!咔啦啦! 伴随着一声声爆裂脆响,精钢长刀当空炸裂,无数锋锐的碎片挟着尖啸,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咄咄咄!啊! 碎片有的嵌入石柱,有的穿透朽木,有撕裂皮甲。 惨叫声、兵刃格挡声以及碎石滚落声纷纷响起,黑旗军一阵骚乱,人人抱头闪避。 贾廷亦是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再望向许夙时,眼神已然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你……你……”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想要呵斥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我耐心有限。” 许夙的声音开始带着寒意:“十个数之内,若再不退,你们便看着你们的督公大人是如何死的吧!” 贾廷心中一边发毛,一边计较着。 督公落入敌手,颜面尽失,即便救回,东厂之位恐怕也坐不稳了。 但其身为天子重仆,若在他贾廷眼前殒命,这滔天干系,他如何也担不起。 一念至此,他终于松口: “好,我们马上就撤兵出城,希望你信守承诺,否则天涯海角,朝廷和东厂都不会放过你!” 顿了顿,他神色变得有些异样道:“另外,还有一个人,是我们东厂的二档头陆小川,他在哪?” 许夙知道陆小川是谁,但刚才在广场上,他的确不会去特别关注一个死人。 加上他此刻也没兴趣忽悠人,所以只如实说道:“不知道,没见过。” 贾廷闻言,脸上闪过微不可察的失落,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他猛地挥手: “传令!全军撤出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