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周有狐

第四十二章 宰相之死(下)

  暮夜时分,雨势依旧没有减弱,时不时地伴有狂风,地上的枯叶被狂风卷起又落下,里屋的窗户被吹得咯吱作响。   “哎呀,这窗户也该修补了,风再吹进来,这汤圆估计还没吃完就要凉了。”说着老管家便又起身去关窗户。   肖睿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插入窗拴里,“这样风就不会吹进来了。”   “哈哈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多谢多谢!”肖睿扶着老管家坐下后,发现地上掉落了一张祖符。   肖睿捡起地上的祖符,想起来自己也有一模一样的祖符,又看向老管家。   “敢问您今年……贵庚?”   “快七十了。”老管家抬眸看向肖睿,笑道:“我那宝贝孙子若现在还在世,兴许跟你一样大了。”   “您的祖符掉地了。”肖睿将祖符递给老管家,老管家急忙收好祖符,“多谢多谢!”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是老奴的祖符?”老管家不解道。   肖睿拿出自己的祖符,老管家看后站起,盯着祖符,嘴角抽搐着。“这是我们安家的祖符啊……”   肖睿眼睛瞬间泛起泪花,握着祖符的手微微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祖父!”   “我是睿儿啊,浈水安家的长孙——安睿!”肖睿的眼泪不断滑落,情绪激动地喊道。   “睿儿?!”老管家俯身抚摸着肖睿的面庞,确认是自己的孙儿后,紧紧抱住肖睿,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祖父……”肖睿也紧紧抱住老管家,难掩心中酸楚,泣不成声地颤抖着。   此时窗外,雨势渐停,月光穿过云层照抚在他们的身上,似乎在安慰这对失散多年的祖孙。   “祖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安家会落得如此凄惨。”肖睿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满是不解和气愤。   “事情还要从十八年前说起,原先我们是靠船运捕鱼为生,在浈水一带小有名气,那时我们安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故有浈水安家之称。可是好景不长,那时的我正在宰相府当差,家中只有你爹他们,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得知家中噩耗后匆匆赶回,从你爹口中听到了一句话:都城白家抢掠走了我们的船只……话还没说完,你爹他便……撒手人寰了……”说到这里,老管家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后来,我想着去衙门申冤,可是宰相大人已经逝世,而且大小姐她也嫁到了白家,我……我这个老管家又能做什么呢……”老管家顿了一会儿,“没想到你竟然流落到了白家……孩子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肖睿擦掉脸上的眼泪,“那年我五岁,爹为了保护我,让我先躲起来,于是我躲进了一艘船里面。不知道过了几天几夜,我再从船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都城白家。”   “这些年,我竟然一直在为自己的仇家任劳任怨……”肖睿渐渐攥紧拳头,咬紧牙关,语气间尽是愤恨。   “睿儿,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该和过去告别了。”老管家温柔地擦掉肖睿的眼泪,“你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和名字,就不要再想着过去了。更何况你现在过得也很好,吃穿都不愁。所以听祖父一句劝,放下过去吧,你现在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切莫被仇恨耽误了余生。”   “可是……每次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场灾祸,我都……无法释怀……”肖睿躲进老管家的怀里啜泣着,“若是没有当年的事情,我们一家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祖父您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不用留下守着赵府了。”   “睿儿啊,祖父知道你心中还有执念,只是祖父言尽于此,这执念须得由你自己解开。”老管家抚住肖睿的肩膀,劝慰道。   肖睿回想着这些年在白府经历的种种,陷入了沉思。   白府,后花园。   一众小厮们和婢女们忙活了半天,这才将宴席布置好。   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树上,花灯下垂着红色的布条,顿时与满园的花色形成了一道怡人的风景。   白庚为和三位夫人陆续入席,白庚为看着周围的布置很是满意,再一看宴席上,渐渐收起笑容,质问道:“白裘那小子怎么还没来啊?”   骆子在一旁颤颤巍巍道:“回老爷,少爷不在……”   骆子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白裘的声音,“谁说我没来,我这不到了吗?”   白庚为一眼望去,见白裘身后还跟着白狐,便也不再说下去了。“行了,就你能说会道的,赶紧入席吧。”   “好嘞,谢父亲。”白裘坐下后示意白狐坐在自己身边,“小狐狸,坐这边。”   白庚为见所有人都落座后,便对骆子小声吩咐了几句。   骆子随后便示意几个小厮将烟花搬了上来。   骆子点燃烟花后,刹那间,烟花便奔向天空的怀抱,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温暖了冷寂的冬夜。   “小狐狸,你快看!那边的好看!”白裘指着一树彩色的烟花赞叹道。   白裘看向白狐,见白狐露出笑容,便也跟着笑。“喜欢吗?”   “嗯,超级喜欢!”   “三姐姐,那团紫色的烟花可真好看!”四夫人托着腮盯着天空。   “呵,俗气。每年不都放烟花吗,这有什么稀奇的。”三夫人手持小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装扮。   “阖家欢聚……上元安康。”   “念叨什么呢?”三夫人顺着四夫人的目光看去,见停留在夜空中的烟花拼成了八个字:阖家欢聚,上元安康,不禁怔住。   “三姐姐,是好看吧?”四夫人掩嘴笑道。   此时白庚为注视着白裘和白狐,见白裘很是依顺白狐,不禁忧心起来。   “老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这白姑娘绝对没有问题!”骆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小声点。”白庚为示意道。   “老爷,这喧闹声这么大,不会有人听到的。”骆子刚一说完,白裘便抚住骆子的肩膀,“什么不会听到?”   骆子转过身见是白裘,随即笑了笑,“少爷……小的没讲什么啊。”   “我又没问你讲什么,给我倒杯酒,我要敬我爹一杯。”白裘递过来一酒杯,骆子慌忙点头斟上。   “谢啦。”   “爹,儿子敬您一杯!祝您生意越来越兴隆,越来越忙。”白裘顿了下,“这样就没有时间管我了,也不会再气坏了身子,也就可以再多活几年。”   白裘行过礼后,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爹,您慢用,儿子带白姑娘出去逛逛。”说完白裘便转身离开了。   这下可把白庚为给气笑了,骆子见此一愣,“老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这小子,出息了哈哈。”白庚为渐渐停下,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