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白川悠仁个人而言,平静的生活便是他所渴望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节能的生活方式。普通的生活,普通的上学,普通的打工……将一切维持在理所当然的轨道上。他希冀的,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无需额外耗能的普通。 只是,事已至此,他便也已经无所谓尽早回家这件事情了。 因为他遇到了麻烦,一个破坏了他平静生活的麻烦少女。 不过,还好,他现在暂时平定了这份波澜,将平静的生活差不多拉回了正轨,只是以后会在便利店里多出一尊需要小心对待的、易碎的“招财猫”。 他放慢了步伐,让冷气包裹着他,冷静复盘着自己今天处理麻烦的每一个步骤。 他在思考,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只是,思考终究被打断了。 因为一束光拥抱了他,那是无数被雨水浸透、驯服的光。 桥对岸的霓虹,不再是刺目的点与线,而是被雨幕筛成了一大片朦胧而湿润的光雾,悬浮在墨黑的江面之上。橙黄的、暖白的光团,边缘晕开,缓缓流动,像是未干的水彩在宣纸上相互渗透。车流也混杂在其中,化作淡红与橘红的光带,交织其间。 很美,而且,对于白川悠仁来说,这幅美景并不常见。 因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在下雨天,白川悠仁是不会选择出门的。 而对于美的事物,他总是宽容的,他也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欣赏。 当然,对于现代人来讲,自有记录这份美景的方式。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 解锁了屏幕,打开了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眼前的城市雨景。 咔嚓—— 快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张记录着夜景的照片便被他收进了相册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记录在相册里的第一张雨景。 只是,这个相片似乎有个微小的瑕疵。 他放大画面,在光影交织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不协调的点。 那是一双手,正朝他挥动的手。 而这双手的主人对他来说十分熟悉。 白河真宵。 从身份上来讲应该是他的朋友,在升上大学之后唯二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异性朋友。 而从现状来看,对方似乎没有带伞。 嗯,只是似乎。 “真少见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下了班就会直接回家里躺着的类型。” 白河真宵充分发挥了那份过头的开朗和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自来熟。 还没等他开口做出邀请,带着一身潮湿水汽的身影就已经挤在了他的伞下。 还好,他的伞足够大。 “嗯,如果可以,我其实也希望能够尽快回家。” 白川悠仁对自己这位友人的感慨表示了赞同。 如果可以,他自然不想遇到那个麻烦少女。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白河真宵转过了身,面对着白川悠仁,脸上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这样一来,雨就泼洒的很均匀了,虽然对方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解决了就好。”她像是松了口气,随即拍了拍他未撑伞的那侧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有活力,“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记着叫我啊,都是朋友,别那么客气。” 很明显,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将眼前的友人应付过去了。 “嗯,会的。” 于是,他如此回应道。 他一向不做什么善谈的人,与友人相处的时候也更多的在做一个聆听者。 而他也相信,自己这位友人不会因为他沉默而安静下来。 “哦,对了。” 很明显,这次,白川悠仁依旧是对的。 还没有安静多久,自己这位友人就拍了拍手,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下个月初的周三是我生日哦!我已经邀请了浅野君,那么,悠仁,你应该也会来吧?” 浅野,这个姓的主人同样是白川悠仁大学里的朋友。 与朋友的交流大概可以算是必要的事情,应该没有人能够做到一辈子不与任何人交流。 既然有了朋友,那么就应该维护好友情,这是必要的事情。 所以,白川悠仁不会拒绝这次邀请。 到时候他只需要带些礼物在那里安静地蹭饭就好了。 毕竟,聊天可不是他的优势项。 “嗯,工作结束,我会去的,放心吧。” 此时,两人已走到公寓楼下。白川悠仁点着头,做出了回应。 同时,他拉开面前的防盗门——他和白河真宵算是邻居,他二楼,对方六楼。 “Great!那到时候我就期待你的礼物了。” 少女笑着迈进了电梯,而白川悠仁留在了外面。 “当然。” “那么,再见。” 招了招手表示告别,白川悠仁还是选择走楼梯,他不打算和少女共乘一个电梯。 不是因为对性别有什么介意的点,只是因为他走楼梯要更快。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门板映出少女逐渐收敛的笑容。 轿厢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白河真宵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便利店外,她的悠仁君,正和另一个陌生的黑发少女靠得很近。 那个女生是谁?同学?同事?还是偶然遇到的熟人? 他们靠得太近了。悠仁君明明不喜欢与人过分接近的。 即使是朋友,若是靠的太近,悠仁君也会露出不适的表情。可他们当时……那个女孩甚至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女生究竟说了什么?悠仁君又说了些什么?能够让那个女生露出那样的笑容? 各种疑问和焦躁的思绪在脑中翻涌。真宵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幽深,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这一切都不在她的计划中了。 她原本打算去便利店邀请悠仁君参加她下周的生日派对。 然后,再过几周,在一个夜晚,进行下一次“偶遇”,将关系从“朋友”再向前推进一步。 但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未曾留意的角落,悄然滋生。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必须再做些什么。 少女思考着,握着拳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直到指甲嵌入了柔软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