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女包围下的生存指北

第2章 松果和松鼠

　　三个月前，很遥远，但是恰好，“关东煮”和“毛巾”这几个词足够让白川悠仁回想起一些东西。 　　比如当时某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当时，那个少女在雨天里看着像只湿透的刺猬，又或是瘦弱可怜小动物般的家伙。 　　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个麻烦，他对自己的判断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但是，人总是会喜欢犯贱，有些人贱是因为控制不住手和嘴。 　　而他当时大抵是因为那点还没死透的良心——当然，也掺杂了怕麻烦的考量，这应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毕竟，当时，柜台前，她捏在手里准备结账的那盒安眠药，怎么看也不像用于寻常助眠。 　　在自己店里出了问题，恐怕不久后还要去警局一趟——录口供，又或者提供证据，想想就麻烦得让人头皮发麻。 　　当时他有想过引导其他人去帮那个小动物，偏偏前辈那天还迟到了，这让他不得不自己行动。 　　一条毛巾，用来擦拭某只小动物“皮毛”和头发上的雨水，一份关东煮，用来暖身体，顺带着让对方暂时地放开那捏在手里安眠药。 　　这么想，果然，还是把刚才心里对前辈的道歉收回吧。 　　回忆和感想到此为止，白川悠仁的视线再度聚焦在眼前的“麻烦”身上。 　　看起来，当时减少麻烦的举动反而增加了麻烦，真是节能主义者生涯的大失格。 　　“想起来了，现在能请你先松开手吗？” 　　如果不告诉对方的话，对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让对方再这么不依不舍的纠缠下去，他恐怕要被这些路人当作抛弃女友的渣男了。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是但镜头和舆论可不在乎真相。 　　然而，这句话似乎起了反作用。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眼眶迅速泛红。 　　“先擦一擦吧。” 　　还好身上有带纸巾，这样就不需要再去买一包纸巾了。 　　悠仁抽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了少女的手里。 　　对方的眼里已经肉眼可见地汇聚着泪水，并且有一些泪珠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流下。 　　不过，对方总算放开了手，没有再抓着他不放了。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解决麻烦，他也很难脱身离开了。 　　“听着。” 　　这次，白川悠仁换了一个语气，是命令的语气，只是声音不高，保持着平稳。 　　而这次效果显著，对方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他这里，那双朦胧泪眼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次只是我身为店员的职责所在。” 　　——一旦你出事，我会被牵连，仅此而已。这是百分之百的实话，大概。他几乎想就这样说出来，一劳永逸。 　　但是，不行。 　　因为要是这样的话，对方恐怕会去另一家便利店去买一盒安眠药吧？ 　　也许能够遇上好心的店员，但是这是概率问题。 　　“你是顾客，我是店员，店员给顾客提供帮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必一直记着。” 　　“……可是，我恐怕再也忘不掉那碗关东煮的味道了。” 　　少女抿紧了嘴唇。 　　“关东煮的味道各家或许略有不同，但吃多了都是一样的。如果只是想吃关东煮的话，只要愿意付钱，我想不管是前辈还是我都不会拒绝一个顾客的要求。” 　　白川悠仁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他在试图安抚这个少女的情绪，然后把眼前麻烦的事态解决。然而，毫无疑问，他的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不是的，那碗关东煮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一只小动物，坚持着自己认定的某个真相而执拗得不肯撒爪。 　　继续在这个话题争论下去没有意义。白川悠仁理解到了这一点。 　　以他对眼前人这几分钟建立的了解——只需要他用命令的语气要求眼前女生离开，对方肯定会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地离开。 　　但是，那该死的良心，或者说某种道德底线，又或者是纯粹的道德洁癖？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让一个人走向极端，不愿让自己的话语成为压垮眼前少女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这一切都应该归咎于眼前少女的“异常”才对。正常情况下，人可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走向极端。 　　“嗯……”他沉吟了片刻，“这样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川悠仁将选择权交给了眼前的少女。 　　他能看出，她握著某种极其脆弱的东西，像怕碰坏珍贵之物，又像捧著雏鸟的孩子，不敢用力，生怕惊吓了手中的雏鸟。 　　这个少女开不出多高的价码。 　　“……我……”少女声音很小，闭上了那双眼睛，似乎生怕听到什么糟糕的结果，“可以继续这样吗？我只是看着，不会给你增加任何的麻烦的。” 　　“我可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么，下一句话大概是某些卑微的语言吧？他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去听下去了。 　　“嗯，可以。”他打断她，尽量让点头的动作显得温和，“不过，不用站在外面了，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来便利店里坐着，只是，不要和我说话，如果要买什么东西记着付钱就可以。” 　　“哎？！我可以……进去坐着吗？” 　　像是孩童得到了糖果——老实说，这并不是健康的表现。 　　但是，悠仁还不打算为谁的健康负责，他只打算对自己的平静生活负责。 　　“毕竟，这店又不是我的，我管不到你，只要你不要吵闹。” 　　“嗯，我一定做到。” 　　她的眼睛点亮了，像是看到了松果的松鼠。 　　这样的话，至少也可以确定一下这个少女有没有出事。这样一来，麻烦就处于可控的情况。 　　果然，还是这该死的良心。 　　“那现在，你快点回家吧。”片刻，他又补充道，“不用担心，我每周三都会在这里。” 　　看着对方一步三回头离开，悠仁这才取出伞撑开。 　　“果然是麻烦。” 　　话语里并没有厌恶，他只是单纯地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他基本不会讨厌什么人。 　　“总算可以回家了。” 　　果然生活还是充满了麻烦和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