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回想起这一晚所做的梦,它是如此悠长、真切,令他感到熟悉。他在梦中神游到一个孩子身上,连这孩子的点滴思绪都让他追忆万千。k不记得这是在梦中哪一刻的顿时醒悟:他并不完全是在做梦,而是站在一段记忆的河流里,尽管他似乎早已不再来此探寻,可它却成为如今一切的源头与因由。他重又参与了自己的过去,就好像是种彻底的告别。 这些天k一直忽视与外面的联系,待在这里,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思索着,犹豫不决。 现在他站起身,去拉开窗帘。他看见窗外的梧桐叶上积满了晨光,摇晃着枝丫送进来一阵诀别似的轻风。他又走近窗台,贴着铁栏杆仰起脸,迎向依旧无动于衷的天空和太阳,但终于不再感觉到压迫。 他又低下头去打量外面的街道,看到太阳将笔直微黄的光线照射到万物的表面,树、花坛、围墙、台阶。如果这些光能够再灿烂一些,就会像柔和而强硬的手掌在抚摸早已忏悔的身躯;但要是再去掉一点暖意,变得苍白,就又成了给这些囚徒们套牢的枷锁。现在刚刚好,就像未宣的判决书,决绝又虚妄。k见识到冰冷的公正,促使他直去面对最终总要杀死他的命运。 五月初,一个老太太到派出所报案,说她儿子失踪了。她不知道她儿子的住所在哪里,也说不明白她儿子是做什么的,但总之她儿子上个月没和她按时联络。警察费了半天力气找到k的住址,在他家单元楼背面的空地上发现他的尸体。这里有树木,围墙,草地,以及一条正在慢慢变清的脏水河。 此时这栋楼的天台上,一把木椅仍立在墙边。椅子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就好像有人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丢下它,独自离开了。这人还在书上留下一行孱弱但清清楚楚的字迹:“他在启示的夜里向荒诞开怀,他为我们受难,他是我们的基督。”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翻卷着书页。这阵风最终散去,书已被翻到某一页。书上,主人公说: “我一直捉摸不透,日子怎么能既漫长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