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江赶野猫 · 第12章仙骨

　　一　　天还没亮，傩神庙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胡归尘猛然睁眼，从床上跃起。冷月比他更快，已经持剑站在门口。　　“有人来了。”她说。　　胡归尘戴上傩面，抓起刀叉，推门而出。　　院子里，青冥已经站在那里，神色凝重。他的目光看向庙外——晨雾中，隐约能看见许多人影在晃动。　　“那些信徒。”青冥低声说，“他们等不及了。” 　　胡归尘心头一沉。他本以为信徒会再等几天，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　　“周林呢？” 　　冷月回头看向厢房——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胡归尘脸色一变，正要冲过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师叔，我在这儿。” 　　周林从庙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是胡归尘前几天给他的，让他防身用。　　“他们想从后面翻墙进来，被我发现了。”周林说，“我没惊动他们，绕过来找你们。” 　　胡归尘松了口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做得好。” 　　冷月看着庙外，那些人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穿着——全是黑袍，兜帽遮脸，和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至少三十个。”她报数，“有几个气息很强，不是普通喽啰。” 　　青冥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三百年没好好打架了，今天正好活动活动。” 　　胡归尘挡在周林身前，沉声道：“你护着周林，我和冷月开路。冲出包围，去庐山。” 　　青冥一愣：“现在去封印？” 　　“等不了了。”胡归尘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他们敢白天动手，说明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到。” 　　话音刚落，一声尖啸划破晨雾！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二　　胡归尘踏出傩舞步法，身形如鬼魅般迎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袍人。刀叉划过，黑色的血溅起，两人倒地。　　冷月剑光如虹，一剑封喉，又一人倒下。　　青冥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他掌心轰出，直接炸飞了三个人！　　周林跟在他们身后，握紧匕首，但没机会出手。胡归尘把他护得太紧，那些黑袍人根本近不了身。　　“冲出去！”胡归尘低喝一声，带头杀出一条血路。　　傩神庙外，那些黑袍人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但胡归尘三人配合默契，一路硬生生杀出一条通道。　　周林跑在最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风声——一个黑袍人从侧面扑来，手里的刀直刺他的后心！　　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周林身前。　　“当”的一声，那人的刀被挡下。　　周林看清了来人——是黑袍人，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　　他的恶念化身。　　“走。”黑袍人头也不回，一掌震飞那个偷袭者，然后转身护着周林往前冲。　　周林愣住了，脚步却没停。　　“你……” 　　“别说话，跑！” 　　黑袍人跟在他身边，替他挡下所有从侧面袭来的攻击。他的动作凌厉，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比胡归尘他们杀得还快。　　周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是恶念吗？　　三　　冲出包围圈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胡归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路。傩神庙的方向，那些黑袍人没有追上来，而是聚在一起，像是在等什么命令。　　“他们不追了？”冷月喘息着，握剑的手在发抖——她杀了太多人，有些脱力。　　青冥皱眉：“不对劲。他们明明可以追，为什么停下？” 　　黑袍人开口了。　　“因为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你们，而是拖延时间。” 　　胡归尘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黑袍人看向庐山的方向。　　“封印那边，已经有人去了。这些人是来拖住你们的。” 　　冷月脸色一变：“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 　　一行人不再耽搁，全力向庐山赶去。　　路上，黑袍人一直跟在周林身边，沉默不语。周林几次想开口问他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黑袍人先开口。　　“林溪，你恨我吗？” 　　周林愣了一下，摇头。　　“不恨。” 　　“为什么不恨？我抛弃了你母亲，也没养过你一天。” 　　周林沉默片刻，说：“因为你也是被抛弃的那个。归真子师父把你封印了三百年，你也很苦。” 　　黑袍人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说话，但周林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四　　封印的入口，在庐山后山一处隐秘的悬崖上。　　那悬崖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但崖壁上刻着一个符文，和之前烟水亭石碑上的那个“孽”字一模一样。　　胡归尘盯着那个符文，瞳中尘运转。　　三息后，他看见了——符文后面，有一条隐藏的通道。　　“我来。”黑袍人走到崖壁前，伸手按在那个符文上。　　符文亮起，金光刺目。崖壁缓缓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通过。　　“走吧。”黑袍人率先走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　　通道很长，两侧点着长明灯。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悬浮着一截莹白的骨头。　　那骨头只有小臂长，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整个石室都被照亮。光芒里有符文流转，古老而神秘。　　归真子的仙骨。　　石台周围，已经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看着进来的众人，咧嘴一笑。　　“来了？等你们很久了。” 　　黑袍人挡在周林身前，冷冷道：“玄阴，你还活着？” 　　独眼老者哈哈大笑。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当年归真子杀了我兄长，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可惜他死得太早，我只能找他徒弟算账了。” 　　他的目光落在周林身上，阴冷如蛇。　　“尤其是这个小崽子。用他的血，打开封印，拿到仙骨。然后我再把他的魂魄炼成法器，让他永远给我当狗。” 　　周林脸色煞白，但没退缩。　　胡归尘一步跨出，挡在周林面前。　　“你动不了他。” 　　玄阴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小傩师，你身上的记忆碎片确实厉害，但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挡住我三十年的布置？” 　　他一挥手，石室四周突然涌出无数黑影——全是祟，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冷月握紧剑柄，青冥双手结印，黑袍人浑身散发黑气。　　周林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些狰狞的祟，看着玄阴那张丑恶的脸，突然开口：　　“师叔，让我去。” 　　胡归尘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周林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石台。　　“他要我的血，我就给他。但仙骨，他不会拿到。” 　　玄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小崽子，你疯了？” 　　周林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走到石台前，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把匕首——那是用来取血的祭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归尘，又看了一眼黑袍人。　　然后，他划破自己的掌心，把手按在石台上。　　鲜血渗进石台，符文亮起，越来越亮—— 　　轰！　　一道金光从石台中冲天而起，整个石室都在震动！　　玄阴狂喜，冲向石台：“仙骨！我的仙骨！”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那金光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个虚影—— 　　归真子。　　五　　虚影站在石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玄阴，扫过那些祟，最后落在周林身上。　　“林溪。”他轻声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　　周林的眼泪夺眶而出。　　“师父……” 　　归真子的虚影笑了笑，那笑容和梦里的师父一模一样。　　“你长这么大了。”他说，“我留给你的玉佩，还在吗？” 　　周林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捧在手心。　　归真子点点头。　　“好。我一直担心你，怕你受委屈。现在看来，有人替我护着你。” 　　他看向胡归尘，微微颔首。　　“谢谢。” 　　胡归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归真子又看向黑袍人——那个他的恶念化身。　　两人对视，良久无言。　　最后，归真子开口。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黑袍人浑身一震。　　“我把你封印了三百年，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着。我知道你恨我，应该的。” 　　黑袍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归真子继续说：“但我要告诉你，你不是恶念。你是我的一部分，是我为了保护林溪、保护小师妹、保护所有人，不得不剥离的那部分。你承受了本应由我承受的痛苦。” 　　黑袍人的眼眶红了。　　归真子笑了。　　“你是我的兄弟，不是我的影子。” 　　他转回头，看向玄阴。　　“至于你，杀我徒弟，毁我传承，还妄想拿我的仙骨——你觉得，我会让你如愿吗？” 　　玄阴脸色铁青，嘶吼道：“你已经死了！一缕残魂能做什么！” 　　归真子没理他，只是看着周林。　　“林溪，师父最后教你一件事。” 　　他抬起手，那截仙骨从石台上飞起，悬浮在周林面前。　　“吃了它。” 　　周林愣住了。　　“吃了它，你就是我真正的传人。那些想害你的人，以后再也不敢碰你。” 　　周林看着那截仙骨，看着那莹白的光芒，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张开嘴，一口吞下。　　金光炸裂！　　周林的身体被光芒笼罩，整个人像燃烧起来一样。他的眼睛变成金色，身上涌出磅礴的灵气—— 　　三百年修为，一朝传承。　　玄阴疯狂了，扑向周林：“还给我！” 　　但他刚冲出一步，就被归真子的虚影挡住。　　“你我恩怨，今日了结。” 　　归真子抬手，虚影化作无数金光，涌入玄阴体内。　　玄阴惨叫，身体像被从内部撕裂，无数符文从他皮肤下透出—— 　　那是归真子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专门对付孽龙信徒的。　　玄阴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作飞灰。　　那些祟没了主人，四散奔逃。　　石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六　　金光散去，周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貌变了，而是气质——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归真子的影子。　　他看着归真子消散的地方，眼泪无声流下。　　黑袍人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走了。” 　　周林点头。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黑袍人。　　“你以后……去哪儿？” 　　黑袍人沉默片刻，说：“不知道。可能到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被关了三百年，还没好好看过。” 　　周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黑袍人转身要走，突然停下来。　　“林溪。” 　　周林抬头。　　黑袍人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你以后可以叫我……叔。” 　　说完，他大步离去，消失在通道尽头。　　周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七　　走出封印之地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在庐山的峰峦上。　　胡归尘、冷月、青冥、周林四人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彭泽的方向。　　“他真走了。”冷月轻声说。　　胡归尘点头。　　周林突然开口。　　“师叔，我想留在彭泽。” 　　胡归尘看着他。　　周林的目光坚定。　　“我想跟你学傩术，像师父当年教我那样，替师父守护这一方百姓。” 　　胡归尘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 　　冷月笑了，走过去搂住周林的肩。　　“以后你就住傩神庙，我给你腾一间房。” 　　周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青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也浮起笑容。　　“那我呢？”他故意问。　　冷月回头：“你也想住？” 　　青冥摇头，笑道：“我继续云游。不过每年端午，我会回来喝酒。” 　　月亮升到中天，洒下一片银辉。　　四人站在山崖上，看着脚下的九江大地。　　三百年的恩怨，终于尘埃落定。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