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落地的瞬间,攻击就已到来! 快!快得超越视觉! 水晶长枪(如果那能称为枪的话,它更像是一道凝固的寒冰规则)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和冻结万物的寒意,已到了罗兰面前! 速度完全碾压了罗兰之前遭遇过的任何对手! 力量更是磅礴无边,枪未至,带起的激波和寒意就几乎要将罗兰冻僵、撕碎! 罗兰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是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稻草, 身形飘忽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淹没、粉碎。 后方苦战的铁卫和战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这……仅仅是表象。 夜王的力量、速度、气势确实全面超越了当前的罗兰。 但他的力量…… 似乎并非完全属于自己。 那更像是被某种更高存在或规则灌输而来的庞大能量, 与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之间存在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协调。 他是力量的仆人,而非主人。 而罗兰,传承自异世的霸王之道与中华内修武学,讲究的是内外合一,精气神血同步锤炼, 每一分力量都如臂指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更重要的是——《混元洞虚真解》初步打通天地之桥后, 他对能量流动、对“势”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夜王的攻击虽然狂暴无匹,但在罗兰的“剑心通明”感知下, 其力量运行轨迹、下一次攻击的先兆,都隐约可见! 很多看似毁灭性的攻击,被罗兰以毫厘之差闪避而过, 或者用战戟以最小的角度和力量精准格开最关键的力量节点。 有时甚至像是夜王主动将攻击送到了罗兰戟刃最易发力的轨迹上! 逆风而行的飞剪船!借力打力!罗兰将压力化为了淬炼自身的磨刀石! 嗤!戟刃掠过,在夜王冰甲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逸散出极寒的雾气。 嗤!又是一击,巧妙地引偏了水晶长枪, 使其重重砸在地上,冻结大片土地,却未能伤罗兰分毫。 夜王接连受创,幽蓝的眼眸中火焰剧烈跳动,显示出其怒火与…… 一丝不解? 然而,罗兰也绝不轻松。每一次格挡闪避都耗尽心力,每一次被那恐怖的寒意擦边都如坠冰窟。 虽有龙鳞甲和暗甲抵御绝大部分伤害,尤其是龙鳞似乎在自发产生微弱热量对抗寒意, 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极致冰寒透入体内,经脉都感到滞涩刺痛,已然受了一些内伤。 这是罗兰第一次真正与实力相当甚至超过自己的个体强者进行如此凶险的正面搏杀。 (与贝勒里恩的海战更多是最终一击)。 在夜王带来的巨大死亡压力下,罗兰的精神、意志、身体、乃至新生的元炁都被逼迫到了极限, 并在极限中疯狂熔炼、升华! 霸王十三式的精义彻底融入他的血脉,不再是固定的招式, 而是化为了“推、挂、崩、点”等战斗要旨的本能体现。 他的攻击越来越简洁,越来越高效,毫无防守, 唯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以攻代守,逼得夜王不得不回防! 他突破了! 通道轰然震动,与天地间无所不在的元炁联系瞬间加强了一个层级! 更多的天地元炁涌入体内,疯狂淬炼着他的本源之力, 滋养着他的灵魂,修复着他的伤势!他的感知再次提升!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 在夜王那磅礴混乱的冰寒能量中心,存在着几条极其细微、却贯穿核心的“线”—— 那是能量运行不协调产生的裂隙,是规则强加于其身留下的破绽! 是……死线! 而他自己体内,新生的元炁圆融流转,毫无逸散, 尽数凝聚于九龙戟的戟首之上! 那暗沉的戟刃,尤其是破甲锥尖, 凝聚的能量已然浓稠到散发出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光芒! 机会! 夜王又是一枪狂猛劈下,力量比之前更盛三分,似乎想以绝对力量碾碎这只烦人的虫子! 就是现在! 罗兰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格挡。 他全身的元炁,连同沸腾的气血、不屈的意志,全部灌注于这一刺之中! 身随戟走,人戟合一! 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幽暗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向夜王胸前能量最混乱、那条最明显的“死线”交汇点—— 大约是心脏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夜王劈下的水晶枪僵在半空。 九龙戟的破甲锥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甲, 刺入了那能量混乱的核心! 没有声音。 下一刻—— “嗷————————!!!!!”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惨嚎,猛地爆发开来! 方圆数百里,无论是人类、动物,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尖叫! 夜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幽蓝火焰疯狂闪烁,随即如同被吹灭的蜡烛般骤然熄灭。 咔嚓……咔嚓…… 以戟尖刺入点为中心,无数裂痕瞬间布满他全身的冰甲,乃至他整个身体! 轰!!! 庞大的冰寒能量失去了核心的约束,轰然爆发! 夜王的身体连同那顶冰晶王冠,在这一刻彻底崩解,化为一股无比精纯却又瞬间消散的冰冷汽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战场上所有残存的异鬼,无论是否受伤,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间僵住, 然后步了它们主人的后尘,纷纷汽化消散。 林外,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尸鬼大军, 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 成片成片地、无声无息地颓然倒地, 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化作了真正的死物。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阳光艰难地穿透稀疏的云层, 洒落在狼藉的战场上, 照耀着幸存者们呆滞而难以置信的脸庞。 死里逃生。 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所有还站着的人—— 红巾军的战士们、森林之子、以及……詹姆·兰尼斯特, 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唯一站立在战场最中心的身影。 他拄着战戟,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刚渗出就被体内残存的寒意冻结成冰霜, 脸色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目光复杂,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种目睹神话诞生的震撼。 詹姆·兰尼斯特拄着一截断枪,勉强站着。 他金色的盔甲上布满了冰蛛利爪划出的深痕和冰霜,华丽的披风破破烂烂,英俊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冰渣。 他刚才战斗得极其英勇,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气息微弱。 罗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元炁,一步步走到詹姆面前。 詹姆看着他,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似乎想露出一个惯有的嘲讽笑容,却只涌出了一口带着冰茬的鲜血。 罗兰伸出手,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詹姆爵士,” 罗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你是真正的勇士。” 詹姆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下。 罗兰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碧眼,继续道: “我是红狮,你是金狮。狮子……终归是勇猛的。” 听到“金狮”二字,詹姆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 罗兰顿了顿,低声道:“托曼和弥赛菈,提利昂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他们会活下去,并且…… 我承诺,他们会恢复兰尼斯特的姓氏。” 这不是宽恕,而是对一位真正勇士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尊重。 詹姆·兰尼斯特闻言,脸上那痛苦挣扎的表情渐渐平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兰,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释然,有一丝感激, 最终定格为一种属于骑士的、骄傲的平静。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 然后,他头一歪,靠在罗兰的臂弯里,彻底停止了呼吸。 金色的雄狮,最终倒在了长城之外的冰雪之中, 但这一次,他并非以背叛者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对抗远古邪恶而战死的勇士之姿。 罗兰轻轻将他平放在地上,站起身。 阳光照在冰冷的土地上,也照在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