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黑城堡的喧嚣达到了新的顶点。 奥利弗·布林肯子爵和多夫子爵率领的队伍抵达了长城脚下。 五千名来各领精选出的防卫军,带着与北境士兵截然不同的风貌,却同样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 随行的漫长车队装载的并非华丽的辎重,而是战争中最实际的东西:数十架拆卸开来的大型配重抛石机部件—— 它们经过红巾军工坊的特别改进,投臂更长,结构更稳,专门用于投掷沉重的燃烧弹罐。 此外,便是堆积如山的粮食袋、捆扎严实的御寒衣物、成箱的药品以及备用武器。 这些物资的到来,如同给紧绷的黑城堡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带来了公义者同盟总盟主罗兰·雷耶斯最直接的意志和力量。 多夫主动请缨前来。他将鹰巢城代理城主的职责交给了可靠的副手,用他的话说, “蹲在鹰巢城里看云彩,骨头都快生锈了,比不上长城下的冷风吹着痛快。” 他带来的五千人,是严格按照耐寒、坚韧、精通防御作战特别是操作重型器械的标准选拔的, 其中大部分都有实战经验。 经过与罗柏·史塔克的正式沟通—— 这场沟通更多是礼节性的告知—— 这五千南方防卫军与罗柏调拨的三千北境步兵合并,组建成了一支名为“守夜人补充军团”的特殊部队。 名义上,他们协助守夜人防守长城,但谁都清楚,以目前守夜人凋零的兵力,究竟是谁辅助谁。 这支军团的指挥权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多夫,而其后勤、军饷乃至战略方向,实则完全由公义者同盟,即罗兰掌控。 琼恩·雪诺对此并无异议,现实的压力让他无比欢迎这支强大生力军的到来,他只是默默地将守夜人的弟兄们更有效地融入到这个新体系中去。 奥利弗则留在了黑城堡。他灵活的手腕和卓越的协调能力被用于更紧要的事务: 加强与守夜人残部的对接,与野人部落的沟通, 以及—— 在多夫、艾莉亚·史塔克以及军法部派遣的一名冷酷寡言的专员共同主导下—— 开始对源源不断涌入长城的野人进行繁复而必须的甄别与分流。 秩序在混乱中艰难地建立, 篝火旁,谈判桌上,临时设立的审判席前, 语言、习俗、仇恨与生存的需求激烈碰撞。 曼斯·雷德没有浪费时间。 在获得了基本补给后,他立刻履行承诺,作为向导,引领着大队骑兵开出长城,前往营救散落各处的剩余野人部落。 联军骑兵们将像梳子一样梳理雪原,找到他们,然后带回长城之后。 这不是战斗任务,但危险程度丝毫不减。 罗兰站在黑城堡的城垛上,远眺着北方无尽的白茫。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眉头微蹙。 常人或许只觉得严寒刺骨,但他却能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压抑气息。 那不是风雪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死寂的冰冷,带着魔法的腐朽痕迹,令他丹田内的元炁都微微滞涩。 “死亡的气息…在汇聚。” 他低声自语。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庞大的军队反而可能成为敌人的补给源。 长城外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将成为对方军队里新的一员。 因此,北上扫荡营救的军队构成经过了精心设计。 他亲自率领的近卫军八千主力、南方观察团提供二千骑兵以及罗柏·史塔克本人的三千北境骑兵,并未挤作一团,而是分成数路,呈网状梯次推进。 各路之间保持紧密联系,互相策应,既能覆盖广大区域,又能避免被一网打尽。 罗兰自己,则扮演了这个庞大网络最尖端、也是最危险的角色—— 硬探的硬探。 他亲自挑选了一支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硬探队。 成员包括近卫军五个大队各自的直属精锐队,以及始终追随他的二十八名铁卫。 莉兹也出现在了队伍中。 内卫的职责本是对内防控,如今长城内外势力鱼龙混杂,盟友亦需警惕,她亲自前来坐镇监视无可厚非。 当然,或许也有那么一丝不愿远离罗兰的私心。 她依旧沉默,像一道融入雪景的影子,但目光扫过那些新来的贵族和他们的护卫时,总是带着冰冷的审视。 曼斯·雷德、托蒙德,以及那位或许是为了证明勇气的瓦迩,带来了十多名他们族中最顶尖、最熟悉塞外地形的掠袭者。 守夜人军团也派出了代表:詹姆·兰尼斯特、洛拉斯·提利尔和布蕾妮·塔斯,以及十名经验丰富的游骑兵。 这支硬探队总数约六百人。 每个人都配给了三匹最耐寒健壮的北境战马,以确保在极端环境下的机动力。 罗兰甚至动用了同盟的储备,为观察团的南方骑士们更换了更适合北境的战马,并将充足的寒区装备配发给他们。 后方的大部队,名义上由罗柏·史塔克和艾德慕·徒利共同统领,但实际的协调、组织和后勤调度工作,是由近卫军的先任参谋莉娜子爵在负责。 加兰·提利尔凭借其贵族身份和热情性格,协助她与那些心高气傲的公爵、侯爵、伯爵们对接。 起初,让这些大人物听命于一位年轻女性子爵,自然引来了不少暗中的抵触和质疑。 但军队崇尚实力,莉娜展现出的冷静、高效和毋庸置疑的专业能力,很快便压下了这些杂音。命令开始顺畅执行。 队伍向北行进了数日。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大战并未发生。 他们没有遇到成建制的异鬼军队,只有零星几十个、最多百余个行动迟缓的尸鬼在雪地里徘徊。 这些复生的死者除了不畏疼痛、耐久之外,对付起来并不算太难, 尤其是对于这支精锐来说。 只要数量不被累积到可怕的程度,威胁有限。 往往是守夜人的游骑兵或曼斯手下的野人掠袭者率先冲上去,用斧头、长刀或火炬将这些曾经的同伴、甚至熟人彻底分解,然后点燃。 罗兰和他的主力大多时候只是在一旁警戒,很少需要出手。 没有遇到异鬼,这并未让罗兰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敌人的主力收缩了,隐藏在那片白茫茫的死寂之后,这通常意味着他们在积蓄力量,或者正准备着更致命的阴谋。 沿途发现的野人小部落,都被顺利接应,交由后方跟进的大部队护送回长城。 曼斯·雷德“塞外之王”的名号在大多数时候很好用,偶尔遇到顽固或惊恐而不愿听从的, 大部队的“保护性引导”也会及时出现,确保流程顺利进行。 行军途中,罗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时常落在自己背上—— 来自詹姆·兰尼斯特。 罗兰理解这种目光。父亲、姐姐兼爱人、长子(乔佛里)皆因自己而死, 这份血海深仇,詹姆若是不恨,不想着背后捅刀子,那才不正常。 但罗兰同样知道,詹姆不会动手。因为死去的人无法复生,更因为他还有一个儿子(托曼)、一个女儿(弥赛菈)、一个弟弟(提利昂)都在红巾军的势力影响范围之内。 詹姆·兰尼斯特或许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绝不会拿他们仅存的亲人和兰尼斯特家族最后的直系血脉冒险。 而且,罗兰很清楚,即便詹姆真的动手,他也绝无可能成功。 且不说罗兰自身的实力,就在詹姆身边,那个名叫马克的守夜人壮汉—— 莉兹安插进守夜人的内卫好手,真实身手足以压制现在的詹姆—— 就会第一时间阻止他。 更不用说,莉兹和二十八铁卫的气机早已若有若无地锁定了所有“盟友”中的潜在风险点。 队伍终于抵达了先民拳峰。 这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一个等级,寒风如同裹挟着冰刃,刮在脸上生疼。 那股诡异的死亡魔法气息变得更加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连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嘶鸣,蹄子刨着积雪,拒绝再向前行进。 罗兰勒住马,环顾四周被冰雪覆盖的古老石环,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里建立前进基地。” 他下令道,声音在寒风中依然清晰, “我们不能把所有人和马都带入更深的险地。 大队人马在此驻扎,构筑防御工事,储存物资,保持警戒,并作为接应点。” 他看向那些挑选出来的精锐: “剩下的路,我们用脚走。 羽林队直属队一百人,二十八铁卫,莉兹,跟我继续前进。 曼斯,托蒙德,你们带路。瓦迩女士,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守夜人的代表,“詹姆爵士,洛拉斯爵士,布蕾妮爵士,你们和游骑兵可以留在此地协助防御。” 詹姆嘴角扯起一个看不出笑意的弧度: “怎么,公爵大人是觉得我们这些‘客人’会拖后腿? 还是怕我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洛拉斯·提利尔则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南境骑士特有的骄傲,尽管嘴唇有些冻得发白。 布蕾妮只是沉默地握紧了她的剑柄,用行动表明态度。 罗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劝阻: “随你们。 既然同行,至少接下来的路上,我们是彼此依靠的同路人。” 最终,一支一百三十六人的先锋侦察队组建完毕。 所有人换上了最高级别的御寒装备:全身保暖内衣、厚实的羊绒服、羊皮夹克、内衬暗甲+胸板甲(在防御、御寒和灵活性间取得平衡,罗兰自己当然依旧穿着瓦雷利亚钢龙鳞甲), 厚重的熊皮大衣(取代了之前的羊毛大衣)、防水羽绒背带裤、白色伪装厚斗篷、熊皮帽和熊皮靴,以及长筒羊毛手套。 每个人都在裸露的皮肤上仔细涂抹了防冻伤的油膏。 装备方面,每人携带一顶单人双层防寒帐篷、一个羊毛睡袋、足够十天的浓缩能量棒和风干牛肉、一瓶烈性防寒药酒以及一个小型便携暖炉。 武器自然是随身携带。 罗兰自己的负重极为惊人。 他携带了“紫青”剑、“破日”强弓和大量的箭矢(其中包括专门锻造的龙晶箭)、沉重的“九龙”戟、还有一杆马槊。 光是这些武器的重量就超过了两百磅。 此外,他还背负着自己的口粮帐篷睡袋,甚至还好心地帮坚持要来的瓦迩分担了一部分物资。 他的铁卫和羽林直属队员们,除了各自的武器,还额外背负了大量的“金属氢”手榴弹、备用龙晶长矛、龙晶短剑以及更多的龙晶箭矢。 如此沉重的负重,在深雪中行军将是致命的。 罗兰早有准备。他下令带来了特制的人拉雪橇。 每个人,无论身份高低,都分到了一架, 将自己的大部分装备物资放在上面,拖着前行,极大地节省了体力。 出发前,罗兰甚至抽出短暂的时间,向曼斯、托蒙德等六人传授了一种简单的呼吸法和发力技巧,用以在极端环境下增强耐力,促进血液循环以抵抗严寒。 这并非高深的武道,只是一些实用的窍门,却让这些人感到惊讶且受益良多。 一切准备就绪。这支小小的队伍,拖着长长的雪橇线,如同白色的幽灵,离开了先民拳峰那个刚刚开始喧闹起来的前进基地, 无声地没入了北方更加酷寒、更加死寂的雪域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