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之西楚霸王传承

第40章 船票我们给,用什么来交换?

  罗兰踏出“七剑”,扑面而来的是跳蚤窝边缘更真实、也更刺鼻的气息。   这浑浊的空气,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清醒,仿佛刚从一场华丽迷梦中挣脱。   “老爷!”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从阴影里滚出的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正是奥利弗。   他脸上那惯常的油滑笑容收敛了大半,胖乎乎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竟显出几分紧绷的警觉。   他小眼睛飞快地扫过罗兰的脸庞,捕捉着那上面残留的每一丝情绪。   当看到罗兰眼中并非意乱情迷的沉醉,而是深潭般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审视时,奥利弗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随即,那圆脸上又绽开一个心照不宣、带着点男人间默契的贼笑。   “老爷这趟‘体察民情’…可还尽兴?”   奥利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试探性的确认。   罗兰没直接回答,只是大步向前,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回去说。”他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波澜。   奥利弗立刻收声,像个最精明的影子,迅速跟上。   他心中雪亮:老爷进去时带着几分被君临夜生活勾起的冒险心绪,出来时却像又冷又硬。   那位“小梅”小姐,果然不是凡物。   这君临,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跳舞,却也藏着直通宝藏的捷径。   石屋的院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火把在院墙上噼啪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光。   莉兹如同一只警觉的幼豹,无声地守在通往内院的廊道阴影里,直到看清是罗兰和奥利弗,紧绷的小脸才放松下来,又迅速隐没回黑暗中,履行着她近卫的职责。   罗兰径直走进自己那间充当临时指挥室的房间,脱下沾着外面污浊气息的斗篷,随手丢在椅背上。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硬木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地图和账册卷轴。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罐倒了杯清水,仰头灌下,冰冷的液体冲刷着喉咙,。   放下杯子,他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张截然不同的女性面孔。   一张是记忆深处,隔着凯岩城郊外尘土飞扬的道路和护卫森严的马车窗,惊鸿一瞥的金色。   瑟曦·兰尼斯特。那时的她,如同凤凰,美得耀眼、张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不容亵渎的距离感。   金发在阳光下流淌成熔金,碧眼如盛夏的深潭,精致无瑕的五官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统治阶层的完美。   那是权力浇灌出的花朵,美则美矣,却透着刻板和匠气。   罗兰记得自己当时只是个懵懂的农家少年,那惊心动魄的美貌曾让他短暂失神,却也仅此而已。   那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与他隔着天堑的风景。   而另一张脸,则刚刚还在暧昧的灯光下对他吐露着致命的秘密。   梅丽亚,或者说“小梅”。她的美,是活的,是流动的,是带着毒液与蜜糖的妖异之花。   深琥珀色的眼眸像蕴藏了千年的幽潭,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搅碎。那份精致下的脆弱,慵懒下的锋利,媚笑深处的悲哀…   她的美是矛盾的集合体,充满了原始的诱惑力和危险的未知感。   像沼泽深处盛放的曼陀罗,散发着令人沉沦的甜腻芬芳,其根茎却深扎在不见天日的污泥里。   瑟曦的美是权力的徽章,而小梅的美,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一种在深渊中淬炼出的生存本能。   罗兰闭了闭眼,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比较。   美丑在此刻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那个拥有如此美貌与危险气质的女人,精准地说出了红巾会的秘密——   那句浸透着血与火意志的入会誓词!   “焚此枷锁,锻打新世之刃!”   这句话如同烙印,只回响在系上红巾的兄弟姐妹心间。   她怎么知道?!   “奥利弗。”罗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沉思。   一直垂手恭立在门边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胖子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   “老爷,您吩咐。”   罗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刺向奥利弗:“那个‘小梅’…她知道我们的誓词。”   短短一句话,如同在奥利弗耳边炸响了一个惊雷!   胖子脸上的油滑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破碎的面具般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惊骇。   他圆胖的身体猛地一颤,小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失声道: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那誓词…”   他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那份震惊太过巨大,以至于声音都变了调。   “磐石谷知道这句话的,只有最初的九人,和后来经过严格筛选、在矿洞血誓的核心兄弟!”   奥利弗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语速飞快,大脑在震惊中高速运转,   “泄密?不可能!每一个知道誓词的人,都是用血和命证明过忠诚的!   背叛的代价他们比谁都清楚!   难道是…凯岩城?他们抓到了我们的人,拷问出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脸色发白。   “不像。”罗兰的声音异常冷静,打断了奥利弗的恐慌推演,   “她的语气,她的姿态…不是拿着把柄来威胁,更像是…一种投名状。   一种展示她‘价值’的方式。她暗示想上我们的船。”   “投靠?”奥利弗愣住了,胖脸上混杂着惊疑不定和茫然。   一个“七剑”的头牌,背景可能牵扯到贝里席那种巨鳄,主动向一个刚在君临落脚、伪装成铁器商人的势力示好投靠?   这听起来简直比“瘸子”迪克突然变成七神下凡还要荒谬!   但罗兰的话,他从不怀疑。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属于参谋军情组的那部分大脑开始疯狂分析。   他胖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小眼睛眯起,闪烁着精明的光:   “老爷…这事…透着邪门,但也…未必不是机遇,一把双刃剑。”   他斟酌着词句,“首先,她情报来源是最大谜团!要么她背后站着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庞大网络;要么…就是她本人,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洞悉人心的诡异能力。”   他想起关于“小梅”的某些传闻,声音压低,“有流言说,她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底的秘密…以前只当是嫖客的吹嘘,现在…”   奥利弗摇摇头,甩开这带着神秘色彩的猜测,回归更现实的考量:   “其次,她的目的。‘离开的机会’?‘真正的自由’?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一个被无数人觊觎、被‘七剑’甚至可能被贝里席牢牢掌控的摇钱树,谈自由?代价是什么?她想要我们最终能给她提供的庇护,甚至…帮她斩断某些锁链?   她的要价不轻啊!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精光更盛:“但是,老爷,反过来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的价值…也大得惊人!‘   七剑’是什么地方?是君临权贵、富商、佣兵头子、各国使节、甚至教会高层人物流连的销金窟!是各种肮脏交易、秘密会晤、情报传递的绝佳温床!   她作为头牌,能接触到多少核心的秘密?听到多少墙后的低语?   如果能成为我们在‘七剑’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不,甚至是一只能主动攫取情报的手!   奥利弗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起红光,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情报金矿在眼前展开!   罗兰沉默地听着。   奥利弗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正说中了他心中翻腾的念头。   小梅是一把危险的刀,握住了可能伤敌也可能自伤…   收益是巨大的。   “风险呢?”罗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最大的风险,就是她本身!”   奥利弗毫不犹豫,“她的忠诚度是最大的未知数。   这投靠是真是假?是不是贝里席或者其他势力设下的陷阱,引我们入彀?   甚至…她是不是一个双面乃至多面的棋子?   她展示的‘秘密’是诱饵,目的是为了钓出我们更大的秘密?   比如…老爷您真正的身份?磐石谷的具体位置?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奥利弗的胖脸上满是凝重:“而且,她知道了誓词,如果再知道更多…   将来若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罗兰抬起头。   烛光映照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属于征服者的光芒。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大对手点燃的战意。   “风险?机遇?”   罗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这君临城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也是最大的机遇池!   小梅这朵开在污泥里的毒花…   既然敢向我们展示她的根须和毒刺,那就有被我们所用、反噬其主的觉悟!”   他的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奥利弗:“胖子,你的任务来了。”   奥利弗精神一振,腰板挺得笔直:“老爷您吩咐!”   “第一,”罗兰语速快而清晰,“给我查!查‘小梅’的所有底细!像影子一样去查!”   “明白!”奥利弗眼中精光闪烁,胖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第二,”罗兰继续道,“准备一份‘礼物’。不是金银珠宝,要能体现我们‘价值’和‘实力’的东西。   让她明白,我们这条船,不是纸糊的,值得她下注!   同时,也要有能‘握住’她的东西…这个度,你来把握。”   奥利弗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小的明白。既要让她看到甜头,也得让她知道…船桨在我们手里。”   “第三,同步启动对炼金术士公会和渡鸦培育者的调查。野火和渡鸦,必须尽快拿到手!”   “是!”奥利弗肃然应命。   “至于小梅…”罗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君临夜晚那混合着欲望与腐朽的气息涌入。   “她想要自由?可以。但自由,从来不是施舍来的。”   “是用价值换来的。让她证明,她值这个价!   他转身面对奥利弗,脸上只有属于统帅的决断:“接触她。用你的方式。告诉她,机会,我们给了。但船票,需要用足够分量的‘货物’来换。   下一次见面,我希望听到的不是空洞的许诺,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我们在君临站稳脚跟、甚至搅动风云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