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81章桃源入口

　　手握镇岳石剑，肩负起“匡庐守护”的责任，江清晏从大汉阳峰往下走时，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和庐山的灵脉无声地交融在一起，仿佛他不再是山中的访客，而是山的一部分。　　下游的危局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但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卢九渊临别前的告诫言犹在耳：守护，光靠热血不够，更需要从历史中汲取智慧。　　他没有直接回九江城的指挥部，而是转道去了白鹿洞书院。既然接下了守护之名，就必须更透彻地了解这片土地经历过的每一次风浪。书院典藏阁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先贤札记和地方志，说不定就藏着被遗忘的线索。　　回到书院秘境，墨守拙见他手持石剑、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却也带着凝重。他没多问，只提了一句：“典藏阁里，荀先生或许有些发现。” 　　江清晏径直走上典藏阁顶层。荀先生依旧埋在书卷堆里，听见脚步声，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目光在石剑上停了一瞬，了然地点点头。枯瘦的手指从一堆散乱的卷轴中抽出一幅泛黄的绢帛地图，又指了指旁边几卷竹简：“和庐山地脉、秘境有关的零碎记载，多半在这儿了。年头太久，说得含糊，得仔细分辨。这幅图……好像和你家泊心堂旧主有点关系。” 　　江清晏心下一动，谢过荀先生，在窗边静心翻阅。那绢帛地图画得极为精细，山川大势与现今庐山基本吻合，可细节处又多有不同，尤其标注了几条现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溪流和山谷。图侧还有几行娟秀的小楷批注，墨迹和他祖母遗物中的字迹极其相似：“晋太元中，武陵人缘溪行，忘路之远近……或非虚妄？星子古渡，月映特定角度，水波纹路似蕴玄机，惜未能深究。——泊心堂主记” 　　“武陵人……桃花源……星子古渡？”江清晏心神一震。他立刻在祖母留下的旧物里翻找，果然在一本笔记的夹页中，发现了一幅笔墨清雅的山水画残片，画的是夕阳下渔舟晚唱、一处荒废古渡的景象。落款是明代一位不太出名的本地画家。　　画本身并无特别，但江清晏想起批注里“月映特定角度”那句话。他引动一缕精纯文气，模拟月华清辉，缓缓送入画中。　　奇迹发生了！　　在模拟月光的照耀下，画中原本寻常的水波粼光，竟慢慢凝聚、变形，化成一行行若隐若现的灵文小字，标注在古渡口的特定位置！同时，画中夕阳的位置也悄然偏移，清冷如月的光辉聚焦在渡口一块不起眼的残破石碑上。　　“需要特定的月光角度……才能显出真正的入口？”江清晏恍然大悟。祖母的批注、古画中隐藏的信息，共同指向一个可能——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或许并非完全虚构，而是一处依附于主世界、隐藏极深的秘境！入口就在星子县某个废弃的古渡口，必须在特定时间、特定月光角度下才能开启！　　那“武陵人”，恐怕也不是普通渔夫，而是偶然撞入秘境的避世修士！　　事不宜迟，江清晏收好画轴，立刻传讯给陆明远。寻找这种隐秘入口，堪舆术能派上大用场。陆明远一听可能与陶渊明秘境有关，也极感兴趣，马上动身赶往星子县会合。　　两人在星子县郊外碰头。这里靠近鄱阳湖，水网密布，古渡口早已荒废多年，淹没在芦苇杂草里，很不好找。凭着古画指引和陆明远的堪舆术，他们很快找到一处符合画中意境的荒废渡口。　　残破的石阶伸进浑浊的水里，一块半倒的石碑斜插泥中，字迹模糊难认。四周荒凉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轻缓的水浪声。　　“就是这儿了。”陆明远手持罗盘，仔细感应地气流向，“这里的水灵之气异常隐晦平静，几乎和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不特意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地脉在这儿有个极细微的扭曲节点，符合秘境入口的特征。” 　　现在是白天，等不到晚上月亮出来。江清晏沉吟片刻，决定试试用自身力量引动月华精粹。　　他把古画残片悬在那块残破石碑前。自己则手持镇岳石剑，立于渡口，闭目凝神，沟通庐山灵脉，引动太阴星力。治国境文气配合“匡庐守护”的权限缓缓运转，虽不能真的改变天时，却能在小范围内汇聚周围环境中散逸的太阴精华。　　渐渐地，以他为中心，清冷皎洁的微光弥漫开来，如同月华流淌，笼罩住整个古渡口。那光芒与画轴隐隐呼应。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奇迹再次出现！　　清辉照耀下，残碑上模糊的刻痕竟如水波般流动起来，与古画上的灵文交相辉映。石碑前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荡漾，像水面起了波纹，渐渐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由桃花虚影和流水光华交织成的旋转入口！　　入口后面，隐约能看到另一片天地，山明水秀，落英缤纷，和外面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一股浓郁、纯净、带着桃李芬芳和古老气息的灵气从入口处缓缓溢出，让人心旷神怡。　　“成了！”陆明远面露惊容，“好隐蔽的入口，好精妙的时空遮掩手段！绝非寻常人物能为！” 　　江清晏凝视着那桃花流水般的入口，心中也难以平静。陶渊明笔下“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世外桃源，难道真的存在？　　可就在他准备率先踏入入口时，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感应——通过“天下眉目”之能，他隐约察觉到，就在秘境入口显现的瞬间，远在九江城内，似乎有某个沉寂已久、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随即又隐没了。那气息……好像和锁江楼塔里的某件古老镇物有关？　　但这感觉一闪即逝，模糊不清。入口需要维持稳定，容不得他细想。　　“我先进，陆兄随后策应，保持警惕。”江清晏压下心头疑虑，沉声道。秘境看着祥和，但隔绝千年，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必须小心。　　他手握石剑，一步踏进那旋转的光门。陆明远紧随其后。　　穿过光门的瞬间，像是越过一层清凉的水膜，外面的水声、风声顿时消失。一股更加浓郁纯净的灵气包裹过来，伴着温暖和煦的微风和沁人心脾的花果香。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悠悠。远处山峦叠翠，溪流潺潺。近处田埂交错，地里种着从未见过的、散发莹莹灵光的庄稼。成片成片的桃花林开得正盛，落英缤纷。更远处，隐约能看到整齐的屋舍，都是古朴的土木结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　　好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特别慢，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然而，江清晏的灵脉视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协调——这片秘境的灵气虽然浓郁纯净，但流动间隐隐透着股迟滞感，好像……缺乏活力的源头？而且，在这祥和景象的极远处，空间的色彩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扭曲，像蒙着一层极淡的灰色薄纱，透出些许难以言喻的沉闷。　　陆明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感知，眉头微蹙：“土灵之气很充沛，但……太‘平静’了，像是被精心照料却又与世隔绝太久的园子。”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小径那头走来几位男女，都穿着粗布麻衣，款式古朴，绝不是现在的打扮，倒像是魏晋时期的服饰。他们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却又带着点长久离群索居形成的天真和好奇，微笑着走近，看起来没有恶意。　　为首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拱手行了一礼，开口说话，语调古朴悠长：“有客自远方来，不胜欣喜。不知二位郎君从何而来？何以得入我避秦之地？” 　　他说的是古语，要不是江清晏他们都精通古籍，几乎听不懂。　　江清晏上前一步，依古礼回敬，文气自然流转，显得雍容谦和：“晚辈等人乃山外访客，偶得机缘，误入宝地，惊扰诸位清修，还望海涵。”他目光扫过那些村民，心里却暗自凛然。　　这些居民气息纯净，似乎没有修为在身，可在这灵气充盈之地隔绝千年，还能保持这般面貌？而且，他们看似热情的笑容背后，那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惕。　　这桃花源，恐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真正的考验和发现，或许才刚刚开始。